新紀元的荒野和舊紀元完全不是同一個世界。
司晨從神猿山出來之後一路向南飛了整整兩天,腳下掠過的不是舊紀元那種被修行者開墾了無數萬年的靈山福地,而是一片徹徹底底的蠻荒。參天巨木遮天蔽日,樹幹粗得要好幾十個人才能合抱,樹冠濃密得連正午的陽光都只能從枝葉縫隙中漏下幾縷細碎的光斑。藤蔓從樹冠上垂下來,粗的像水桶,細的像髮絲,密密麻麻地交織成一張覆蓋了整個森林的綠色巨網。林間偶爾能看到一些舊紀元殘留的廢墟——崩塌的仙山碎片斜插在泥土裡,上面爬滿了青苔和蕨類;斷裂的靈脈殘骸在空氣中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熒光,像是大地深處還在喘息的最後一縷舊紀元呼吸。但除此之外,這片荒野和舊紀元沒有任何關係。這裡的每一棵樹、每一隻蟲、每一縷風都是新的,新得連司晨這隻從太古洪荒時期活到現在的元鳳都覺得有點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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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下來,他也飛累了。大聖初期的修為撐不住長時間的飛行,涅盤之火在丹田裡燒得還沒有拳頭大。他落在一處山腰上準備找個地方歇腳,遠遠看到半山腰有座破廟孤零零地杵在亂石堆裡,便踩著碎石走了過去。
這廟說是廟,其實就是幾堵還沒塌完的石牆勉強撐著一個漏了大半邊的屋頂。牆上的石刻早就被風雨侵蝕得看不出原來的圖案,供桌上的神像碎了半邊,剩下一隻石手還捏著半截斷劍。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枯葉和鳥糞,角落裡結滿了蜘蛛網,幾隻不知名的爬蟲從石縫裡探出腦袋,看到有人進來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但最讓司晨在意的是廟裡有火光。正殿角落裡燃著一小堆篝火,火上架著一口缺了耳的陶鍋,鍋裡咕嘟咕嘟煮著不知道什麼東西,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草藥味,苦中帶腥。篝火旁坐著一個蓬頭垢面的道士。那道士的道髻歪在一邊,亂糟糟的花白頭髮從髻裡散出來披在肩上,道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灰一塊褐一塊黑一塊,袖口和衣襬磨得稀爛,有幾處破洞用草繩胡亂綁著,腳上蹬著一雙露了腳趾的布鞋。
他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往鍋裡丟草藥,嘴裡哼著荒腔走板的道情調子,哼得極其投入。司晨站在破廟門口打量了他兩眼,習慣性地脫口而出:“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敢穿道袍了。你這鍋藥熬了多久?味兒這麼大,是不是把臭襪子也丟進去一起煮了?”
老道沒抬頭。他依舊哼著道情調子,只是哼的節奏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司晨沒注意到那個停頓,邁過門檻走進了破廟,歪著腦袋繼續打量他。老道的面容被亂髮和鬍鬚遮了大半,但藉著火光能看到他的皮膚粗糙得像老樹皮,手指骨節粗大,指甲縫裡全是泥土和草藥的殘渣。看起來就是一個在荒野裡流浪了不知多少年的落魄散修,修為也感應不太清楚,大概也就是大聖左右的樣子。
他一把拍開司晨伸向鍋柄的手,枯瘦的五指快得幾乎沒影。司晨只覺得手腕上一麻,整個手臂都跟著震了一下,再看那老道已經收回手繼續往鍋裡丟草藥,動作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司晨以為是猝不及防,活動著手腕繼續撩撥。老道不緊不慢,每句都硬邦邦地頂回去——一個說“你這破廟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另一個回“你屁股金貴”;一個嫌湯聞著像餿水,另一個說“餿水你還湊那麼近,鼻子有毛病”。
司晨在新紀元裡憋了這麼久,好不容易逮著個活人鬥嘴,越鬥越上癮。他蹲在篝火對面歪著腦袋打量了老道好一陣子,忽然嘿嘿一笑,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頑劣。他說你這鬍子少說幾萬年沒洗了吧,裡面都能養一窩耗子了,要不要我幫你剃剃?涅盤之火唰地從掌心裡冒出來,一小簇金紅色的火苗在他指尖上得意地跳躍。他本來只是想用火苗嚇唬嚇唬這老道——一隻被時代遺忘的落魄散修,看到鳳凰之焰還不嚇得屁滾尿流?
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間,老道的眼睛極其細微地眯了一下。那是獵人在判定獵物位置時的本能反應,混雜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冒犯後的不快。然後他抬起頭來,那雙被亂髮遮住的眼睛第一次直視了司晨。司晨的直覺比腦子先一步拉響了警報——這老道剛才說什麼來著?“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他手裡的涅盤之火是元鳳本命神焰,三界之內除了混沌之力能正面硬抗,普通帝境沾上都得脫一層皮。可這個老道看著他掌心裡的火苗,說“雕蟲小技”。
司晨還沒開口就發現自己被定住了。一根由純粹大道法則凝成的金色光繩從老道袖中飛出,瞬間纏繞住他的四肢和軀幹。經脈被完全封死,涅盤之火在丹田裡瘋狂掙扎卻連一絲火星都冒不出來。光繩的另一端握在老道手中,他只是輕輕一拽司晨整個人就撲通一聲趴在了地上,啃了一嘴泥。緊接著後背一沉——老道一隻腳踩在他後背上,力道用得極巧,既踩不死他也讓他翻不了身。
老道彎下腰把他歪到一邊的道髻扶正,然後低頭看著趴在腳下的司晨,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了一句讓司晨頭皮發麻的話。
“元鳳真身。怪不得這麼橫。當年你祖上見了我都得繞道走,你這小崽子倒好,直接送上門來了。正好,我缺個坐騎。以後你就是我的坐騎了。”
司晨懵了……
讓他當坐騎?他的脾氣,他寧願自爆涅盤之火他都不可能給別人當坐騎!
所以這老道士的話,讓司晨勃然大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