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臣的肉身重塑需要時間,但比胡天陽預想的要快得多。
殭屍始祖的存在方式和普通帝境完全不同。普通帝境的力量根基是天道法則,法則在傾覆中被抽乾之後帝境根基還在但力量被掏空了,想恢復必須重新從新紀元的靈氣中一點一滴地積累。但將臣的力量根基從來就不是天道——他跳出了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從洪荒時期起就是一個獨立於所有法則體系之外的存在。他的意志碎片雖然被傾覆衝擊波打散了一百五十萬年,但每一塊碎片都保留著完整的自我意識,只要碎片重聚,肉身就能自行重塑。
真正拖慢重塑速度的不是意志碎片的缺失,而是況天賜的身體狀況。況天賜在將臣開始重塑肉身之後便盤膝坐在那塊五彩巨石下方,閉上眼睛開始將他體內儲存的意志碎片一塊一塊地釋放出來。每一塊碎片從他掌心中飄出時都會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極細極淡的墨綠色光痕,光痕從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胸口,最後在他的心臟位置匯聚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墨綠色光點。那是殭屍始祖的本源印記——將臣當年把他推出衝擊波核心時,除了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法則碎片之外,還在他身上留下了這道印記。這道印記是將臣活了無數萬年所積累的殭屍始祖本源中最精華的部分,也是況天賜能在傾覆後活下來的根本原因。
隨著碎片不斷被釋放,他體內的殭屍始祖力量也在同步發生著質變。那些他過去無法完全掌控的力量,在將臣意志碎片的引導下正在一層一層地被他煉化吸收。墨綠色的光痕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又從四肢百骸收回來在丹田處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墨綠色漩渦。他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從大聖初期到大聖中期,從大聖中期到大聖後期,逼近大聖巔峰之後攀升的速度才緩緩停了下來。將臣那些他強行納入體內的意志碎片被剝離帶走,對他來說相當於卸下了一百五十萬年的負重,但那份力量本身並沒有消失,而是以另一種方式回到了他體內。
不周山廢墟上,將臣的肉身也在同步重塑。墨綠色的光絲從況天賜體內飄出之後在空中自行編織成骨骼的形狀,然後是經脈、血管、肌肉、皮膚。每一層組織的成型都伴隨著一陣極低沉極緩慢的呼吸聲,第一口氣吸進去,胸腔緩緩隆起;第二口氣撥出來,墨綠色的長袍在虛空中自行凝成覆蓋在軀體表面。胡天陽站在五彩巨石旁邊,看著這具和一前一模一樣的軀體從無到有、從虛到實。他是在舊紀元灰飛煙滅的,現在又在新紀元的晨曦中重新站在了這片廢墟上。
重塑完成的那一刻,將臣睜開了眼睛。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睜開的一瞬間,整個不周山廢墟都跟著極其細微地震顫了一下。那些散落在廢墟中的五彩石碎片同時亮起了比平時亮上數倍的微光,像是在向這位和三界同壽的殭屍始祖致敬。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重新凝聚的身體,然後緩緩抬起右手活動了一下五指。骨節發出清脆的咔咔聲,五指握攏又鬆開,反覆了三次。然後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況天賜身上。
況天賜還盤膝坐在碎石之間,身上的法則灼痕已經在意志碎片剝離的過程中自行癒合了大半,只剩下右臂上還有幾道較深的舊痕尚未完全褪去。他感覺到將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睜開眼睛站了起來。師徒二人隔著一百五十萬年的生死分別對視了片刻,誰都沒有先開口。將臣這個人,從來不會說什麼“辛苦你了”之類的矯情話。況天賜這個人,也從來不會說“師父你終於回來了”之類的肉麻話。將臣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將他身上那些殘存的舊傷盡收眼底,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根基還在。”
這話別人聽來或許摸不著頭腦,但況天賜聽懂了——“根基還在”四個字涵蓋了他這一百五十萬年裡所有的堅持。他沒有辜負師父當年的託付,不但活下來了,還把師父的意志碎片一塊一塊地收集回來,在師父缺席的漫長歲月裡獨自扛住了所有的反噬和侵蝕。他點了點頭,依舊沒有說什麼,但那雙一向冷峻的眼睛裡分明多了一抹極其罕見的溫度。
將臣把目光從況天賜身上移開,轉向了胡天陽。兩人的目光在五彩石的微光中碰在一起,將臣沉默了片刻,然後開門見山地說了一句話。這話不是對況天賜說的,是對他說的:“遠古大神在甦醒,新紀元的大道法則還沒有定型,誰先證道誰就能搶佔新紀元的道統。”
胡天陽聞言並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將臣說的和他之前的推測完全一致——沉眠了一百五十萬年之後誰能在新紀元的法則體系中第一個證道,誰就能將自己的道統烙印在新的天地法則之中。這個烙印一旦打上去,就等於在新紀元的天道規則裡刻下了一行只屬於自己的底層程式碼。後來者再想證道,就只能在這個底層程式碼之上疊加,而無法從根本上改寫規則。
“第一個證道的,叫拓荒者。”將臣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只有經歷過無數次紀元更迭才能沉澱出來的篤定。拓荒者能搶佔新紀元最核心的道統位置,後來者只能分剩下的。洪荒時期那些最頂尖的遠古大神,每一個都是舊紀元的拓荒者——東皇太一是拓荒者,十二祖巫是拓荒者,孔宣是拓荒者,陸壓也是。他們在各自的紀元中第一個證道,將自己的道統烙印在天道法則的最底層,所以才擁有了連天道都無法完全約束的力量。新紀元現在還沒有人證道,但這只是時間問題。
“要加快。”胡天陽接過話頭。神猿山上所有人都開始閉關重修,他也準備以混沌之氣重淬丹田,儘快將修為推回到能衝擊帝境門檻的程度。將臣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從況天賜身上掃過——天賜的修為已經逼近帝境,又吸收了殭屍始祖的本源印記,他在這條路上已經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