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有些受寵若驚了——今日這是過年了不成?
他悄悄瞥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從鼻子裡哼出個氣音來:“喝吧,螃蟹性涼,還是得配些熱酒。”
老爺子忙不迭的給自己倒了一盞熱酒,一口熱酒下肚,讓老爺子覺得今日這飯實在是很合他的心意。
那頭齊元修已經拿起了半隻香辣蟹。
他可是看上這菜好久了,他一向喜愛辛辣重味,因此第一筷便衝著這香辣蟹而去。
只見盆中堆疊的蟹殼浸在琥珀色薑汁裡,橙紅蟹鉗沾滿爆炒過的紫蘇碎,熱油猶還裹著蒜粒在蟹殼凹槽裡滋滋作響。
瞧著便覺得帶勁!
齊元修夾起塊蟹鬥,蟹殼裡汪著的茱萸油混著蟹黃,順著筷尖滴落在碟中,他急急用嘴去接,舌尖剛觸到茱萸油便嗆出眼淚,卻仍攥著筷子不肯鬆手:“阿琦做得菜愈發好吃了,這蟹膏醇得像含了口熱牛乳。”
見齊元修吃得高興,老太太念著周老夫人,忙問:“阿琦,可給周老夫人送去了?”
孟琦連忙點頭:“哪裡能忘呢?剛做好便著人送去了。”
老太太見狀點頭,又低頭嗦了一筷子面,
這手擀麵泛著麥香,咬下去先是韌勁十足,接著便在蟹黃的潤滑下滑進唇齒間,給舌尖帶來仿若絲綢一般的觸感。
那邊突然傳來瓷勺刮擦碗壁的脆響,原是孟琛被辣得不輕。
此時他正舀起塊蟹鬥裡的橙紅膏脂,牙尖咬破薄膜的剎那,滾燙的蟹黃便湧泉似的溢了滿口。
茱萸的辣意與青花椒的麻竟轟地燃成片火海。他慌忙含了口面前杯子中的水,誰料這杯中裝著的竟是紅糖姜水,一時間,紅糖水的甜不僅沒有能澆滅方才茱萸與花椒引起的辣意,相反,薑汁的辣意還火上澆油,讓他的一張臉都紅了個徹底。
孟琦訕笑:“螃蟹性涼,我們又喝不了酒,我就換成了這紅糖薑茶。”
孟琛哀怨地看了孟琦一眼,待好不容易緩過來以後卻再也不敢動那香辣蟹了。
蘇氏和老太太的面前,則已經堆了許多蟹殼。
老太太是個愛吃蟹的,而在她的耳濡目染之下,蘇氏也極愛吃蟹。
此刻兩人人手一個蟹八件,過手的螃蟹紛紛丟盔卸甲,能吃的部位都被剃了個乾淨。
蘇氏那手不愧是擅長繡花的,只見她捏起小剪,咔嚓幾下就把螃蟹腿卸成八段,蟹殼裂口齊整得像尺子量過似的。
再用鑷子輕輕一挑,整條蟹腿肉就滑到盤子裡,雪白透亮。
而處理大鉗子時,則換了小錘子,叮叮噹噹敲得極有節奏,裂開的殼子裡,鑷子尖一夾,嫩生生的鉗子肉就跳進姜醋碗,濺起幾點琥珀色的汁水。
最絕的還是開蟹殼,小斧頭貼著蟹肚子輕輕一撬,金黃油亮的蟹黃噗地湧出來,滿屋子都是鮮香。
蘇氏麻利地挑出蟹胃和腮,小勺刮蟹黃的動作像在挖金子。
這麼一番下來,蟹身肉拆得乾乾淨淨,蟹殼還能拼回原樣。
這螃蟹極好,不用過多調料,只清蒸出來便是足夠的鮮甜,蘇氏吃彎了眼,面前的蟹殼幾乎堆成一座小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