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今日這場令人忐忑的會面之前,也就是經歷青松苑那場風波後的當晚,他們曾匆匆見過張佔春一面。
張佔春是受其父張大人之命前來,為他們幾人帶來了一句口信。
那句話極為簡短,僅有四個字——如實相告。
如實相告……嗎?
孟琦當時心中便是一凜。仔細想來,確也如此。
在那位陛下面前,他們這點小聰明、小算計,恐怕早已無所遁形。
與其絞盡腦汁地遮掩編造,倒不如坦蕩一些,將能說的、該說的,和盤托出,或許反而能得一線轉機。
可這“如實”的邊界在哪裡?哪些能說,哪些又需斟酌?
這四個字太過寬泛,留白太多,反而讓他們心下更無著落。
幾人當時便試圖從張佔春那裡探得更多口風或提示,可張佔春也只是無奈地聳聳肩,攤手錶示,他爹真的只說了這四字真言,旁的再未多言,任憑他們如何旁敲側擊,也只是搖頭。
見幾位好友神色懨懨,眉頭深鎖,張佔春也有些不忍。
他擰著眉,努力回想著父親近日的言行,絞盡腦汁地思索了半晌,終於從那日張大人與他們閒聊時的隻言片語中,提取出了一條他自認為頗為重要的資訊。
“啊!我想起來了!”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引得眾人紛紛注目。
迎著孟琦四人充滿希冀的目光,張佔春語氣肯定:“我爹之前提過一句,說……‘黃先生’他老人家,素來比較偏愛那些生得相貌好、又心思靈透的聰明人!”
孟琦幾人:……
他們當然知道!
而且不正是因著這個原因,嶽明珍才會被他看上嗎?
孟琦腦子裡反覆迴旋著張佔春帶來的這兩條資訊——“如實相告”,以及陛下“喜歡聰明人”。她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既來之,則安之。往好處想,看在自己進獻了番茄、好歹也算有點“功勞”的份上,陛下總不至於太過為難他們……吧?
她有些灰心地想著——罷了,也不求什麼獎賞恩賜了,若能功過相抵,全身而退,便已是佛祖保佑,謝天謝地了。
……
懷揣著這般沉重而微渺的期盼,孟琦腳步略顯遲滯地踏入了“玉”字間。
屋內陳設清雅,燃著淡淡的蘇合香,待她的目光迅速捕捉到臨窗而坐的那道身影,心猛地一跳。
一個叫孟琦之前沒有想過的難題瞬間浮上她心頭——跪,還是不跪?
陛下此刻仍頂著“黃先生”的身份,若她貿然行大禮參拜,是否會顯得過於刻意,反而攪擾了陛下“微服私訪”、“體察民情”的興致?可若是不跪,是否又會顯得太過倨傲無禮?
正當她猶豫不定,腳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不知該向前還是屈膝時,窗邊那人卻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必拘那些虛禮了,過來坐下,我們直接談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