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這樣的語氣,便是不再隱瞞自己的身份,所以,如今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黃先生,而是那位至高無上的……皇帝!
那麼,她又該以怎麼樣的態度面對對方呢?
皇帝安然坐在鋪著錦墊的紫檀木圈椅中,好整以暇地看著孟琦臉上那掩飾不住的驚愕、猶疑,以及竭力想要維持鎮定卻依舊洩露出的幾分惶然。那神色變幻,落在他眼中,竟覺有幾分有趣。
於是他再次招了招手,指向自己對面的一張椅子,語氣放緩了些,甚至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類似長輩招呼小輩般的隨意:“來,坐近些說話。”
孟琦依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在那張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了,只捱了半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待她坐定,皇帝開口只說了一句話,卻讓孟琦剛剛稍穩的心再次劇烈跳動了起來:“你既與朕的姑母相交甚篤,情同祖孫,怎地面見朕時,反倒如此拘謹畏懼?”
孟琦一怔——姑母?
接著她便很快反應了過來,皇帝的姑母,那不就是戴婆婆嗎?
先帝子嗣不豐,僅有兩位公主,又過了許多年,才得了當今聖上的父親。可惜那位皇子體弱,未及被立為太子便早早薨逝,只留下當今這一根獨苗。
幾年後,先帝駕崩,臨終託孤,正是由大長公主——戴婆婆,輔佐年幼的當今登基,穩住了朝局。
按理說,因著與戴婆婆這層深厚的情誼,聽到皇帝提及,孟琦本該心生幾分親近與放鬆之感,可……據她所知,當今聖上初登基的那幾年,為了收攏權柄、親理朝政,曾與大長公主在諸多政事上意見相左,關係一度頗為緊張,甚至可說是暗流洶湧。
雖然後來隨著皇帝地位穩固,雙方關係有所緩和,但那段過往的隔閡,真的能因時間而完全消弭嗎?
因此,皇帝此話一齣,不僅沒有安撫到孟琦,反而讓孟琦更添了幾分防備。
都說“敵人的敵人是朋友”,可“敵人的朋友”呢?在陛下眼中,與戴婆婆關係密切的自己,會不會也被打上某種標籤?陛下又會如何看待她這個“姑母看重的小輩”?
皇帝看著面前的孟琦,心中那點逗弄的興致愈發濃了。
他如今年紀也不小了,雖說比張大人只略小了兩歲,可他最大的孩子,如今也不過比孟琦大了兩歲而已。
因著與自己的孩子年紀相當,皇帝便起了些惡趣味,故意直接點出了姑母與自己的關係,果然見這孩子神色驟變,那雙靈動的眸子裡閃過諸多複雜情緒,最終歸於更深的警惕。
小小的人,怎麼會有這麼多想法?
想到這裡,皇帝思及自己那兩個天資遠遠比不上孟琦幾人的孩子,默默嘆了口氣。
這麼聰明的孩子,要是自家的就好了。
見皇帝突然嘆了口氣,孟琦心中愈發忐忑了起來——這是要向她興師問罪了嗎?
孟琦心中一緊,一股寒意蔓延開來。
她暗暗吸了一口氣,貝齒輕輕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細微的刺痛感讓她有些渙散的心神驟然凝聚。
自己可不能慌!自己可是頭一個進來的,實在不行、實在不行……
就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捐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