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葉滲出的綠汁還在石臺上緩緩流動,李冰的手指剛抬起,吞天葫猛地一震,葫蘆口朝上,金紋如活蛇般遊走一圈。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那股熟悉的牽引力已從葫蘆深處傳來,直指大廳盡頭一道被藤蔓半掩的拱門。
艾琳眉頭一緊,抬手欲阻,但吞天葫自行離腰騰空,懸在三人前方,輕輕轉動,像是在催促。
“它認得路。”李冰低聲說。
白雲飛沒說話,只是握緊了短刃,刀柄上的符紙微微發燙。他知道這東西從不出錯——上一次它這樣主動,是在沙漠遺蹟外吸走沙蠍黑核前。
艾琳盯著那枚懸浮的葫蘆,終於邁步向前。她的腳步很輕,可每一步落下,地面的苔石都泛起一圈微光,像是整座精靈城都在響應她的意志。拱門後的通道狹窄幽深,兩側巖壁嵌著發光菌斑,映出扭曲的影子。越往裡走,空氣越沉,呼吸間帶著腐木與鐵鏽混合的氣息。
通道盡頭豁然開闊。
聖壇中央,生命之樹盤踞其中。它的主幹粗如山嶽,卻大半已被漆黑藤蔓纏繞,那些藤條像活物般緩慢蠕動,表面浮著暗紫色脈絡,每一次收縮都從樹皮下抽走一絲翠色。枝頭本該繁茂的葉片大多枯卷墜落,僅存的幾片也泛著病態灰黃,邊緣裂開細口,滲出渾濁汁液。
更令人不安的是地面上蔓延的根系。原本應是柔韌白嫩的鬚根,此刻已變作焦黑色,深深扎入岩層,甚至刺穿了石階,在地面劃出道道裂痕。裂痕中逸散出淡淡的黑霧,一觸到空氣便如毒氣般扭曲升騰。
“三個月前,第一片葉子掉落。”艾琳站在壇邊,聲音壓得很低,“我們試過七種淨化術,最高階的‘晨露回春’也只能讓一片葉子綠五分鐘。後來……連術法都無法靠近。”
她指向樹根附近一座倒塌的祭臺:“那是施法陣位。三名高階法師強行啟動儀式,結果反噬當場化為枯骨。”
李冰盯著那堆白骨,沒說話。她能感覺到靈脈在體內微微震顫,不是恐懼,而是某種共鳴——就像吞天葫剛才對焦葉的反應一樣,這棵樹還活著,只是被死死壓制。
“讓它試試。”白雲飛突然開口。
艾琳側目看他。
“它救不活死人,”白雲飛補充,“但它能把爛掉的東西變乾淨。沙漠裡的傀儡、礦道里的能量繭、你們丟進光門的徽章……都是它吸走的汙穢。”
李冰點頭,伸手將揹包中的元素水晶取出。凌雲的聲音隨即在意識中響起:“嵌進樹基左側凹槽,用土系引脈,光系封頂。”
她依言而行。水晶剛嵌入石縫,整株巨樹竟猛地一抖,黑藤驟然收緊,發出一聲類似骨骼斷裂的悶響。與此同時,一股陰冷氣息順著水晶逆衝而來,直逼她手掌。
白雲飛立刻橫身擋在她前,短刃出鞘半寸,刀鋒劃過地面,留下一道灼痕。那股寒意稍稍退卻。
“快!”李冰咬牙,雙手按住水晶,體內靈脈全力運轉,將靈流注入其中。剎那間,一道淡金色光幕自水晶擴散,貼著地面蔓延至樹根四周,形成一個環形屏障。黑霧撞上光幕,發出滋滋聲響,迅速蒸發。
可屏障剛穩,纏繞樹幹的黑藤突然劇烈扭動,數條分枝如鞭甩下,直撲李冰面門。
白雲飛旋身揮刃,刀鋒斬斷兩根藤條,其餘卻被光幕擋住,焦黑蜷縮。但他剛落地,腳下裂痕中又鑽出一條細藤,纏住他腳踝猛力一扯。
李冰眼疾手快,指尖彈出一道靈流擊中藤蔓關節處,那東西才鬆脫。她喘了口氣,看向吞天葫:“現在呢?”
葫蘆早已脫離懸浮狀態,葫蘆口對準樹幹最高處的一處傷口,正緩緩下沉。隨著它靠近,黑藤的躁動明顯加劇,整棵樹如同陷入痛苦掙扎,樹皮開裂,黑汁噴濺。
就在吞天葫距傷口只剩三尺時,所有藤蔓齊齊轉向它,根部凝聚出一團濃稠如墨的霧團,猛然噴射而出。
李冰想衝上去,被白雲飛一把拽住。
“別動!”
那團黑霧撞上吞天葫的瞬間,葫蘆表面金紋全亮,葫蘆口張開,竟將整團黑霧一口吸入。緊接著,葫蘆輕輕一震,自底部流轉出一圈柔和綠光,順著藤蔓反向注入樹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