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主樹廳的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牆上的苔蘚光暈輕輕晃動。凌雲坐在角落的木墩上,手指搭在劍鞘邊緣,掌心微微發熱。剛才那道影像消失後,她一直沒再動,也沒說話,但能感覺到體內的特殊核心正安靜地轉著,像一塊沉進水底的石頭,穩穩壓住了翻騰的氣息。
李冰靠在墊子上閉眼調息,呼吸比先前深了些。陸澤低頭翻看族長給的圖卷,筆尖在邊緣畫了幾道線,忽然停住,抬頭看向凌雲:“你有沒有覺得……外面安靜得有點過頭?”
凌雲沒答話,只輕輕點了下頭。
他們都知道原因。那一戰耗得狠,木族戰士還在廢墟里救人,連火盆都只敢點半邊,生怕引來更多麻煩。可正因為太靜了,反而讓人心裡繃著根弦。
陸澤慢慢站起身,法杖拄地,肩膀還帶著點僵。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節發青,掌心有燒灼過的痕跡,那是雷網收束時反噬留下的。但他沒管這些,反倒覺得體內有種說不出的躁動,像是風雷神元在經脈裡來回衝撞,想找出口。
“我想試試。”他說。
凌雲抬眼看他。
“把那些殘餘的神元煉了。”陸澤指了指自己胸口,“剛才打完,我順手截了一縷黑暗神元,沒讓它散掉。現在風雷之力壓得住,正好借靈脈的溫和氣息做引子,看看能不能融進去。”
凌雲沉默兩秒,站起身:“別硬來。你要是撐不住,我這邊能拉一把。”
陸澤點頭,轉身往外走。李冰睜開眼看了他背影一眼,又合上,繼續調息。白雲飛依舊守在門口,聽見動靜回頭,見是陸澤,只哼了一聲,沒攔。
神樹庭院外有片空地,地面鋪著碎石和乾草灰,是木族平時練術的地方。陸澤走到中央,盤腿坐下,把法杖插在身前。他先做了幾遍深呼吸,等心跳慢下來,才緩緩調動丹田裡的風雷神元。
一開始很穩。風雷之力順著經脈一圈圈流轉,像兩條擰在一起的繩子,越轉越緊。他藉著神樹散發的生命神元為引,慢慢將那縷藏在體內的黑暗神元拖出來。
剛一接觸,風雷神元立刻暴起反應。黑暗神元帶著腐蝕性,一碰就冒黑煙,順著脈絡往上爬。陸澤咬牙控住,不讓它亂竄,同時加快迴圈速度,用風雷之力裹住那股黑氣,一點點碾碎、剝離雜質。
他的額頭很快滲出汗,順著鼻樑滑到下巴。指尖開始發麻,接著是手臂,整條右臂像是被釘進冰窟,冷得發抖。
就在他快要壓不住的時候,胸口突然一暖。
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他自己體內升起的一股熱流。緊接著,一股極細微的頻率鑽進經脈,不強,卻極其穩定,像是有人在他體內敲節拍,一下一下,帶著節奏。
陸澤猛地睜眼。
凌雲站在三步開外,沒靠近,也沒說話,只是手掌虛按在胸前,眼神盯著他右手手腕的位置。他知道,那是特殊核心在起作用——她在幫他穩住能量流速。
有了這股引導,風雷神元漸漸找回節奏。他重新閉眼,集中精神,把那縷淨化後的黑暗神元一點點融入風雷體系。過程緩慢,像往滾水裡倒油,稍快一點就會炸。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色由暗轉灰,風也小了。遠處傳來木族戰士低聲交談的聲音,還有水桶提動的吱呀聲。但這片空地像是隔了層膜,沒人敢靠近。
直到一聲悶響從陸澤體內傳出。
像是鎖釦彈開的聲音。
他整個人猛地一震,背脊挺直,法杖嗡鳴。風雷神元瞬間暴漲,在體表形成一層淡藍電弧,噼啪作響。周圍的碎石無風自動,浮起半寸又落下。
凌雲往前半步,掌心微抬。
可下一瞬,那股能量又沉了下去。陸澤撥出一口長氣,睜開眼,瞳孔裡閃過一道電光。
“成了。”他聲音有點啞,“大魔導士初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