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時,宸羨宮的喜燭已燃至殘根,燭淚凝在鎏金燭臺上,凝成半透明的紅珀。窗外的天光透過薄紗窗欞漫進來,落在床榻上相擁的兩人身上,溫柔又靜謐。魏無羨依舊蜷縮在藍忘機懷中睡得沉,長睫垂落,臉頰還帶著未褪的薄紅,呼吸輕淺均勻,周身縈繞著淡得軟糯的山茶信香,混著藍忘機身上清冽的檀香,纏成一片安穩的氣息。
藍忘機醒得極早,卻捨不得起身,只是靜靜垂眸看著懷中少年恬靜的睡顏,指尖輕輕拂過他汗溼後又幹透的髮絲,描摹著他細膩的臉頰輪廓,眸底是化不開的溫柔與珍視。直到殿外傳來內侍極低的通傳聲,提醒上朝時辰將至,他才緩緩收回手,小心翼翼地將魏無羨往錦被裡攏了攏,掖好被角,生怕晨風吹涼了他。
他輕手輕腳起身,換上一身素淨的淡藍色常服朝衣,衣料是極軟的雲紋錦,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清俊,褪去了昨日大紅婚服的濃烈,多了幾分帝王的清雋雅緻。整理好衣袍,他緩步走到殿外,對著守在廊下的掌事嬤嬤與貼身宮女低聲吩咐,語氣鄭重又溫和:“皇后昨夜勞累,讓他好生安睡,不得驚擾,膳食溫在小廚房,醒了立刻呈上來,一應伺候都要細緻,若有半分差池,唯你們是問。”
宮人齊齊垂首應諾,不敢有半分怠慢。藍忘機又回頭望了一眼寢殿內的床榻,確認魏無羨依舊睡得安穩,才轉身邁步,藍思追與藍景儀早已在宮門外候著,見他出來,立刻躬身行禮,緊隨其後前往御輦處。
帝王專用的鎏金御輦平穩停在宮道上,四角垂著明黃流蘇,內侍躬身扶著輦階,藍忘機緩步登輦,思追與景儀一左一右侍立在輦側,御輦緩緩啟動,沿著鋪著青石板的宮道朝太和殿而去。晨風吹過,拂起藍忘機淡藍色的衣襬,也帶起他頸側一絲不易察覺的紅痕,正是昨夜魏無羨咬下的齒痕,淺淺印在肌膚上,藏在衣領邊緣,卻還是被眼尖的藍景儀一眼瞥見。
藍景儀偷偷抬眸瞄了一眼,又飛快低下頭,憋住嘴角的笑意,不敢多言,只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藍思追,遞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藍思追素來沉穩,只輕輕搖頭示意他安分,目光依舊垂落,守著帝王御輦前行,一路寂靜,唯有御輦碾過青石的輕響,與晨鳥的啼鳴交織。
行至太和殿,百官早已列隊等候,山呼萬歲之聲響徹殿宇。藍忘機端坐御座之上,淡藍色朝衣襯得他面容清冽,周身檀香信香淡淡散開,自帶帝王的威嚴與沉穩,昨日的溫柔繾綣盡數斂去,只剩處理朝政的肅穆。
朝會伊始,戶部尚書率先出列,手持奏摺躬身奏報,言辭恭謹:“啟稟陛下,如今正值暮春,全國春耕已悉數完畢,各地州縣皆按例完成秧苗栽種與田地翻耕,風調雨順,墒情適宜,預估今歲秋糧收成可期,唯江南數州略有微旱,臣已安排調撥水利器具,遣農官前往督辦,懇請陛下聖裁。”
藍忘機指尖輕叩御案,垂眸閱過奏摺,聲音清冷沉穩,字字清晰:“准奏,江南旱情務必妥善處置,不得延誤農時,所需錢糧由戶部即刻調撥,若有州縣官員推諉懈怠,嚴懲不貸。另,傳朕旨意,勸課農桑,鼓勵農戶精耕細作,秋糧若獲豐收,當地官吏一併記功。”
戶部尚書領旨退下,隨後刑部尚書聶明玦出列,奏報各地刑獄案件與律法修訂事宜,言辭剛正,條理分明;兵部尚書魏長澤緊隨其後,奏報邊境佈防、軍營操練與軍械修繕之事,藍忘機一一仔細聆聽,逐一批覆,決策果斷,條理清晰,滿朝文武皆俯首聽命,無人敢有異議。
立於百官之列的禮部尚書江楓眠,幾次欲出列發難,針對魏家或是提出些許苛責之語,可看著御座上藍忘機清冷威嚴的模樣,又想起昨日十里紅妝的盛大與帝王對魏無羨的極致寵愛,終究是咽回了話頭,只能垂首站在原地,臉色沉鬱卻不敢有半分逾矩。
朝會諸事處置完畢,已近辰時。藍忘機沒有絲毫停留,當即宣佈退朝,不等百官上前奏請議事,便起身離座,快步朝著殿外走去,滿心都是宸羨宮中還在安睡的魏無羨,一刻也不願多耽擱。藍思追與藍景儀立刻跟上,御輦早已備好,可藍忘機今日心緒急切,竟不願乘輦,徑直邁步,沿著宮道快步趕回宸羨宮,淡藍色的衣襬在晨風中掠過層層山茶花叢,清冽的檀香信香帶著急切的溫柔,一路飄向寢宮。
回到宸羨宮時,殿內依舊安靜,宮人皆守在殿外,不敢出聲。藍忘機輕手輕腳推開寢殿門,屋內還殘留著昨夜的暖香,魏無羨依舊蜷縮在大紅錦被裡,睡得安穩,只是眉頭微微蹙著,想來是渾身痠疼,睡得並不十分踏實。
他緩步走到床前,坐在床沿,伸手輕輕撫過魏無羨的發頂,指尖溫柔地撫平他蹙起的眉頭,動作輕得像一陣風,生怕驚擾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魏無羨才緩緩轉醒。
先是睫毛輕輕顫動,隨後緩緩睜開眼,眼底還蒙著一層初醒的迷茫,鼻尖的山茶信香微微漾開,映入眼簾的便是藍忘機近在咫尺的俊顏,淡藍色的衣袍,溫柔的眼眸,還有頸側那道清晰的紅痕,瞬間讓他想起昨夜的種種,臉頰“唰”地一下燒得通紅,渾身的痠疼感也隨之湧遍四肢百骸,腰腹與四肢都痠軟無力,連抬手都覺得費勁。
他下意識地往錦被裡縮了縮,將大半張臉都埋進柔軟的被衾中,只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慌亂地避開藍忘機的目光,不敢與他對視,耳尖燙得幾乎要滴血,滿心都是羞赧與窘迫,昨夜的畫面在腦海裡翻湧,讓他恨不得把自己整個藏進被子裡,再也不出來。
大紅的錦被裹著他纖細的身形,襯得他肌膚愈發瑩白,髮絲凌亂地散在枕上,眼尾泛著薄紅,模樣又乖又軟,還帶著幾分初醒的懵懂與羞赧,看得藍忘機眸底的溫柔愈發濃郁,心底的疼惜與寵溺幾乎要溢位來。
藍忘機沒有逼他抬頭,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他露在被外的指尖,指尖的溫度溫暖而安穩,聲音放得極柔,沒有半分帝王的威嚴,只有獨屬於他的溫柔繾綣:“醒了?身子可還疼?”
魏無羨被他握住手,渾身又是一僵,埋在被子裡的臉頰燒得更厲害,喉嚨動了動,想說話,卻因為羞澀與渾身的痠軟,聲音細若蚊蚋,含糊不清,連自己都聽不清在說什麼,只能緊緊攥著被角,把臉埋得更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鼻尖的山茶信香因羞赧變得愈發清甜軟綿,纏在藍忘機的檀香裡,繾綣又動人。
他能清晰感受到藍忘機溫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滿滿的珍視與疼惜,沒有半分戲謔,只有全然的呵護,可即便如此,剛及冠的少年還是羞得不敢動彈,渾身痠疼的不適感與滿心的羞澀交織在一起,讓他只能縮在被子裡,做一隻躲起來的小獸,任由藍忘機溫柔地守著他,陪著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