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著過了一個時辰,書房方向才傳來輕緩的腳步聲,魏長澤與顏蒼梧相攜著先走出來,面色平和,想來是議事妥當,不多時,藍忘機也邁步跟在後方,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常服襯得他眉目愈發清俊,只是目光一掃過偏廳,便下意識地尋起魏無羨的身影,眼底的冷硬盡數化作溫柔。
偏廳之內,魏無羨靠在墊了軟枕的軟榻上,被顏未曦守在身側,許是午後暖意燻人,又或是方才腰痠乏力卸了心神,竟不知不覺蜷著身子睡了過去,長長的睫毛垂落,臉頰帶著淺淺的紅暈,山茶般清軟的信香淡淡散著,睡得安穩又乖巧。顏未曦坐在榻邊,一手輕輕搭在他的肩頭,另一手慢捻著他鬢邊的碎髮,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他,見藍忘機走來,先抬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朝他輕輕招手。
藍忘機放輕腳步走過去,垂眸看著榻上熟睡的人,指尖幾不可查地動了動,想碰一碰他的臉頰,又怕擾了他的安眠,只壓低聲音,語氣是獨有的溫軟:“阿嬰可是累著了?”
“初承情事,身子本就虛,又熬了半日,自然乏了。”顏未曦聲音極輕,目光落在藍忘機身上,帶著長輩的鄭重與託付,“我已讓人備了晚膳,你陪著用些,等他醒了,再一同回宮,莫要急著走,讓他好好歇夠。”
藍忘機自是應下,守在榻邊不遠的位置,安安靜靜地看著魏無羨,眉眼間滿是珍視,直到半個時辰後,魏無羨才揉著眼睛迷迷糊糊醒過來,看見藍忘機的瞬間,睡意瞬間散了大半,耳尖又泛起薄紅,下意識往顏未曦身後躲了躲,惹得顏未曦低笑出聲,輕輕推了推他:“躲什麼,忘機又不會吃了你。”
晚膳擺得精緻清淡,皆是魏無羨平日愛吃的菜式,藍忘機全程守著他,替他佈菜、挑去魚刺,細心又妥帖,魏長澤與顏蒼梧看著這般帝后和睦的模樣,心中也放下心來,席間不多言語,只偶爾叮囑幾句宮中起居的瑣事。用過晚膳,天色已近薄暮,魏無羨也歇得精神了些,才與藍忘機一同向魏長澤、顏未曦辭行,顏未曦拉著魏無羨的手,又在他耳邊低聲叮囑了兩句,才放他登車,目光裡滿是不捨與牽掛。
御輦平穩行在回宮的宮道上,宸羨宮早已掌了燈,暖黃的光暈漫過雕樑畫棟,處處都透著溫馨妥帖。藍思追與藍景儀領著宮人候在宮門口,見帝后歸來,連忙上前行禮,伺候二人洗漱更衣,一切收拾妥當,殿內宮人盡數退下,只留滿室靜謐,與二人相融的檀香、山茶信香,纏纏繞繞,暖得人心頭髮軟。
魏無羨洗漱過後,換了一身輕薄的雲紋寢衣,坐在床榻邊,指尖絞著衣襬,臉頰燙得厲害,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身旁正替他理好錦被的藍忘機,心跳得飛快,方才在將軍府母親說的那些話,一遍遍在腦海裡打轉,想說,又羞得張不開口,只能低著頭,耳朵紅得通透。
藍忘機一眼便看穿他的侷促,轉身坐在他身側,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腰,動作放得極輕,生怕碰著他發酸的後腰,指尖溫柔地摩挲著他的腰側,溫聲開口,滿是疼惜:“阿嬰,可是還有話同我說?在將軍府時,岳母看你的眼神,便知是同你說了體己話,若是羞於開口,慢慢說,我聽著。”
魏無羨被他戳中心事,臉頰更燙,往他懷裡靠了靠,腦袋埋在他的肩頭,聲音細若蚊蚋,斷斷續續地,把顏未曦白天叮囑的話,一點點說出口,每說一句,耳尖便紅一分,攥著藍忘機衣襟的手指也緊上一分。
“藍湛……娘、娘同我說了好多……說我是坤澤,身子嬌,房事裡不能逞強,若是難受、腰痠,一定要叫停,不能硬撐……”他先從最羞人的地方說起,聲音小得幾乎要被殿內的燭火燃盡,“還有……還有事後,不能直接躺臥,要用溫清水擦乾淨,宮裡的蜜露,要抹在那裡,護著不受傷……這些事,我自己不方便,要、要你幫我做……”
說到此處,魏無羨恨不得把臉埋進藍忘機的衣襟裡再也不出來,可還是咬著唇,繼續往下說,不敢遺漏半分母親的叮囑:“還有……還有房事之前,我們、我們都必須淨身,宮裡的舊規矩不適合我,不能敷衍,不然我會染濁氣、落下病根……”
藍忘機攬著他的手微微收緊,聽得極認真,沒有半分戲謔,只有滿心的鄭重與心疼,他知道魏無羨臉皮薄,說這些話定是鼓足了勇氣,便輕輕拍著他的背,溫聲安撫:“我記住了,阿嬰,往後都依你,依岳母的話,我定會仔細照料你,絕不叫你受半點傷,半分委屈。”
得到藍忘機的回應,魏無羨才稍稍鬆了口氣,又想起雨露期與甘霖期的事,聲音稍稍大了些許,依舊帶著羞赧,卻多了幾分認真:“還有我的雨露期……從前我都吃丹藥壓制,娘說丹藥傷身子,如今有你了,再也不能吃了,情期到了,我便尋你,你的信香能安我的身子……還有你的甘霖期,娘說你那時會焦躁,我會守在宸羨宮陪著你,我的信香也能穩你的心緒,不讓你被乾元的本能擾著……”
他把顏未曦說的所有話,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轉述給藍忘機,從房事裡的分寸,到私密處的溫養,從淨身的規矩,到二人情期的相伴,連母親說的“宮裡老人的規矩不適用於你,要你提點我”這些話,也都軟著聲音說清楚,眼底滿是認真,生怕藍忘機記不住,又怕藍忘機覺得這些話瑣碎羞人。
藍忘機全程靜靜聽著,指尖始終溫柔地撫著他的後腰,替他舒緩殘存的痠軟,每一句都牢牢刻在心裡,眼底的疼惜與珍視幾乎要溢位來,等魏無羨說完,低頭輕輕吻了吻他泛紅的耳尖,聲音低沉又溫柔,帶著帝王獨有的鄭重承諾:“阿嬰,辛苦你了,說這些羞人的話,定是鼓足了勇氣。岳母說的每一句,我都記牢了,往後我定會事事以你的身子為先,房事之前必淨身,事後定會親手替你擦拭、抹蜜露,絕不讓你傷著分毫;你的雨露期,我定會推了所有瑣事,守在你身邊,再也不讓你碰一粒傷身子的丹藥;我的甘霖期,有你陪著,便什麼都不怕。”
他輕輕將魏無羨擁入懷中,讓他靠在自己懷裡,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稀世珍寶,鼻尖縈繞著他清淺的山茶信香,與自己的檀香纏在一起,暖得徹骨:“我是帝王,可在你面前,只是你的藍湛,是你的乾元,宮中那些老舊規矩,本就不配用在你身上,你是我八抬大轎、十里紅妝娶回來的皇后,是我心尖上的人,唯有你說的話,唯有岳母教的、護著你的法子,才作數。往後你若是有半分不適,只管同我說,不用羞,不用躲,我定會拼盡全力護著你,疼著你,讓你在這宸羨宮裡,一輩子都舒舒服服,平安喜樂。”
魏無羨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溫柔的懷抱,先前所有的羞赧都化作了滿心的暖意,眼眶微微發熱,抬手緊緊抱住藍忘機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膛,小聲應道:“藍湛……有你真好……我都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