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羨宮的偏殿早備好了夏日清膳,皆是魏無羨素日愛吃的爽口菜式——冰鎮蓮子羹、蜜漬青梅、清炒菱角、鮮筍嫩雞片,還有一碟軟糯的桂花糕,案几上鋪著竹製涼蓆,旁側擺著冰鑑,鎮著幾方寒冰,驅散了夏日正午的溽熱,只餘清清爽爽的涼意。魏無羨遣了侍女退至殿外,獨自坐在描金竹紋桌前,指尖輕輕撥弄著碟子裡的青梅,眼尾總不自覺瞟向殿門方向,耳尖還沾著晨起未散的淺紅,山茶信香隨著他微微焦躁又期待的心跳,淺淺漫在殿內。
日頭漸漸移至中天,殿外傳來沉穩而熟悉的步履聲,伴著內侍低低的通傳,藍忘機一身淡藍色朝服未卸,周身還帶著朝堂上未散盡的清冽檀香,卻已卸了大半威嚴,眉眼間浸著獨對魏無羨的溫柔,大步踏入偏殿。他一眼便望見坐於桌前的人,淡紫色冰紗常服襯得肌膚瑩白如雪,纏枝山茶繡紋在天光下靈動鮮活,領口微敞露出的鎖骨纖細好看,鬢邊玉簪溫潤,襯得他眉眼嬌軟又明豔,像盛夏裡開得最盛的一朵山茶,清豔得晃了眼。
藍忘機腳步頓了頓,喉結微滾,方才朝堂上的冷肅盡數褪去,只剩滿心的寵溺與驚豔,緩步走到魏無羨面前,垂眸細細打量著他,指尖輕輕拂過他衣袖上的山茶花瓣,聲音低沉溫柔,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愛:“阿嬰穿這個,很好看。”
魏無羨被他看得臉頰發燙,垂眸揪著衣襬,小聲嘟囔:“就知道問好看不好看,快坐下用膳,菜都要涼了。”
藍忘機卻不依,抬手示意殿外內侍與侍女盡數退下,合上殿門,將滿室夏日溫柔與二人獨留。他伸手扣住魏無羨的手腕,輕輕一拉便將人帶至身前,低頭便覆上他的唇,吻得輕柔卻繾綣,檀香與山茶香瞬間纏滿彼此的呼吸。魏無羨推了推他的肩,軟聲嗔道:“先吃飯呀,涼了就不好吃了。”
藍忘機抵著他的唇,呼吸溫熱,嗓音啞得醉人:“不著急,先親一會。”
話音未落,又輕輕吮了吮他的唇瓣,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貪戀。魏無羨聞言,心頭一軟,索性反手拉住他的手,拽著他在榻邊的軟凳上坐下,自己抬腿輕輕一跨,穩穩坐在他的腿上,雙臂環住他的脖頸,主動低頭吻了上去。
這一吻便失了分寸,從輕柔的觸碰漸漸變得深纏,夏日的暖意裹著兩人的信香,在殿內肆意蔓延。魏無羨閉著眼,睫毛輕顫,指尖攥著藍忘機的衣料,任由他攬著自己的腰,力道漸漸收緊,唇齒相依間,呼吸交纏得愈發急促,良久才緩緩分開,兩人的唇都紅腫微潤,帶著淺淺的水光。藍忘機的手不知何時滑至他的後腰,握得緊實,溫熱的指腹隔著冰紗衣料摩挲,另一隻手則輕輕撫過他的後頸,落下細碎的吻,從唇角到下頜,再到纖細的脖頸,淺淺吮出幾枚淡紅的印記,藏在衣領下若隱若現。
魏無羨渾身發軟,靠在他懷裡喘著氣,臉頰燙得像火燒,抬手輕輕推他的胸膛,聲音軟得發顫,帶著幾分委屈的嗔怪:“你這麼用力幹什麼……腰都快被你握斷了,還有脖子,等下被人看到怎麼辦……”
藍忘機低頭蹭了蹭他的發頂,吻去他鼻尖的薄汗,聲音裡滿是饜足與寵溺:“無人敢看。”說罷才緩緩鬆開手,替他理好微敞的衣襟,遮住那點淺紅的吻痕,指尖依舊戀戀不捨地摩挲著他的腰側,緩解方才攥出的微酸。
魏無羨從他腿上滑下來,理了理凌亂的衣襬,耳尖紅得要滴血,拉著藍忘機坐到桌前,將冰鎮蓮子羹推到他面前:“快用膳,再鬧下去,一中午都過去了。”藍忘機乖乖頷首,目光卻始終黏在他身上,夾菜也只撿魏無羨愛吃的往他碗裡送,自己則淺嘗幾口,滿眼都是懷中人的身影,夏日清膳入口,竟比世間珍饈還要甘甜。
用罷膳,侍女進來收拾碗筷,又奉上解暑的酸梅湯,魏無羨捧著冰潤的瓷碗,小口啜飲著,眉眼彎彎。藍忘機坐在他身側,伸手替他擦去唇角沾著的糖漬,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微涼的臉頰,輕聲叮囑:“我去書房處理未竟的事務,你乖乖待著,莫要貪涼靠在冰鑑旁,也別總吹穿堂風,傷了身子。”
他頓了頓,又想起晨起便安排好的事,溫聲道:“我讓宮人將你養的那幾只白兔,安置在殿外的庭院裡了,種了滿院的青草與雛菊,你若是無聊,可以去院子裡逗逗兔子,曬曬太陽,別總悶在殿內。”
魏無羨點點頭,咬著勺柄想了想,抬眼望向藍忘機,眼底閃著期待的光,聲音軟乎乎的:“藍湛,我想讓懷桑進宮來陪我,好不好?許久沒同他說話了,夏日悶得慌,有他在還能說說話,解解悶。”
聶懷桑與他自幼交好,同歲同是坤澤,性子軟糯投契,宮牆深深,唯有這位舊友能讓他徹底放鬆,不必端著皇后的端莊架子。
藍忘機自然知曉他二人的情誼,也明白魏無羨雖在宮中受盡寵愛,卻終究少了幾分宮外的自在,當即頷首,沒有半分遲疑,抬手召來藍景儀,沉聲道:“即刻派人去聶府,傳朕口諭,宣聶公子入宮,往宸羨宮陪皇后殿下說話,備車駕護送,不得有誤。”
藍景儀垂首恭敬應下,快步退下安排事宜。魏無羨見狀,眉眼瞬間彎成了月牙,湊過去在藍忘機臉頰上飛快親了一下,山茶信香甜軟四溢:“就知道藍湛最好了!”
藍忘機被他這猝不及防的一吻弄得心頭一軟,伸手攬住他,又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不捨道:“我去書房了,晚些便回來陪你,若是聶懷桑來了,你們只管自在說話,想吃什麼想用什麼,直接吩咐宮人即可。”他細細叮囑了半晌,確認事事周全,才起身邁步往書房而去,走前還不忘回頭望了一眼殿內的人,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魏無羨趴在殿門的欄杆上,看著藍忘機的身影消失在廊盡頭,才轉身蹦蹦跳跳地往庭院去。夏日的庭院草木蔥蘢,雛菊開得爛漫,幾隻白兔蜷在青草間,雪白的絨毛蹭著綠茵,憨態可掬。他蹲下身,輕輕伸手去摸兔子的耳朵,山茶香混著草木的清新,滿院都是夏日的清甜與自在,只等聶懷桑入宮,便能與好友閒話家常,打發這漫長又溫柔的夏日午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