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應了聲,韓沁先一步出了偏廳,去叫人準備著,而赤昭華原本悲傷的臉上更添了一分不悅:“我……我不想回宮,我想留在靈堂前,再陪一陪……”
“公主,”寧和溫聲打斷了赤昭華:“王妃殿下已經去了,可王妃怎麼會捨得她最心疼的皇妹這般心傷,甚至為了她還在靈堂前傷心昏倒,倘若王妃在天有靈,看到殿下這般……豈不是……”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傷人亦傷心,所以寧和沒有完整地說出口,可天資聰穎的赤昭華已經心領神會了,便只好委屈地點點頭,極不情願地答應了寧和與宣赫連。
赤昭華被雲舒、雲瑾和雲璃一起攙扶著起了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裙,最後看了一眼寧和,又去靈堂外拜了三拜,才心傷不捨的離開王府。
然而,就在攝政王府為赤昭曦大殮之時,皇宮裡也開始了對夏婉寧處置。
鳳儀宮前,夏婉寧已經站了許久。
從清晨開始,便有內侍開始從宮裡整理一些簡單的日常用品,沿著宮門外的夾道往皇宮一角搬運。
她知道,這鳳儀宮今日便是最後一日了。
午時剛過時,閆公公便來了一趟,隔著緊閉的宮門,透過那道極細的縫隙,恭恭敬敬地向裡面通傳了一聲:“進宮已經打理妥當,稍後還請娘娘移駕。”
雖然是面對廢后,可閆公公的語氣還是那般恭敬,沒有絲毫嘲諷貶損之意。
可在夏婉寧眼裡,那恭敬的客套底下,好像總藏著她看不透的心思一般,她總是這樣揣度著。
宮人們早就被押走了,如今偌大的鳳儀宮也是空空如也,昨日還能看見庭院裡那一叢牡丹,此時再看,便已不知被誰從根部齊齊割斷了,歪在花壇裡,花瓣也被連夜的雨水打得稀爛,混在泥土中,贓物不堪。
夏婉寧站在這片狼藉前怔愣了片刻,然後轉身回到殿裡,面對用一支禿筆在地磚上沾著外面的雨水胡亂寫著什麼的小小聲影催促了一聲:“承玉,我們該走了。”
午後的雨勢不減反增,一隊披著蓑衣的御前侍衛來到鳳儀宮外,為首之人正是曾在上元祭祀大禮上護衛夏婉寧的御前侍衛統領。
“娘娘——”侍衛統領隔著門板叩了叩宮門,語氣還是十分恭敬:“時辰到了,還請娘娘移駕。”
不多時,宮門從裡面被緩緩推開,夏婉寧出現在門口,換上了一身格外素淨的淡紫色長褙子,髮髻上只簪了一根素銀扁簪,手邊牽著那個還不滿十歲的赤承玉。
沒有人再上前催促,侍衛統領向身後眾人揮了揮手,侍衛們便立刻分成整齊的兩列,將夏婉寧和赤承玉夾在了隊伍中間,沿著鳳儀宮外那條被雨水浸透的夾道,往皇宮另一處荒涼之地走去。
這條路其實並沒有很漫長,可在夏婉寧的步伐下,一眾人都走得十分緩慢。
不是路不好走,而是走得越遠,兩旁的宮牆就越發陳舊,有的牆根處還長出了青苔,越積越厚,甚至有些地方都已經看不到磚石的本色。
直到他們此行的終點——禁宮,周遭更是安靜,幾乎連巡邏侍衛的腳步聲和遠處宮人偶爾交談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只剩下雨滴打在磚瓦上的“滴答”聲,和赤承玉那雙小腳踩在積水裡發出的“啪嗒”聲響。
這禁宮是一處廢棄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舊宮院,赤帝特意選了這裡,因為這地方與冷宮所在是遙遙相對的另一處角落。
門楣上的舊匾早已不知去向,而這處被收拾成了禁宮的宮院,也不配再上一副新的匾額,但那院門卻是重新修整了一下,可從細微末節處還是能看出,這修整得有多麼著急。
看著夏婉寧和赤承玉跨過門坎後,侍衛統領向夏婉寧抱拳一揖,便將那扇還沒有散盡刺鼻桐油味的宮門緊緊關,緊接著便是“咔嗒”一聲鐵鎖相碰的響動。
夏婉寧站在淒涼的院中,環顧著這座即將要囚禁餘生的宮院。
院子不大,正殿加偏殿一共三五間,門窗倒是新糊了層窗紙,地上滿是參差不齊的草茬和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溼泥,看來這裡原本已經長滿了荒草,連夜被隨意清掃了一遍。
小小的身影抬頭看向夏婉寧,他不明白為什麼要到這個地方來,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從昨日赤帝離開鳳儀宮後,夏婉寧就不怎麼說話了,他更不明白,為什麼她會在夜裡無聲的哭泣。
而夏婉寧從鳳儀宮到禁宮的這一路上,除了御前侍衛隨行之外,還有一個人,一個至死都忠心於她的人——瑛宛。
瑛宛昨夜便看到了禁宮灑掃,猜到今日一定會將夏婉寧和赤承玉送離鳳儀宮,所以她便在天亮之前,就默默守在鳳儀宮的外圍,想要尋到一個機會,與夏婉寧能說上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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