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願往!”赤昭華看向赤帝的眼神亮起了些許幾不可察的光芒,可隨即又透出一絲深意:“但請父皇將使團真正的目的告知兒臣,否則路途遙遠,兒臣要如何應對諸事。”
這話一齣,幾人皆是一驚。
藺宗楚剛才與赤昭華說使團一事的時候,真的是太簡單了,簡單到甚至都沒有提起過平寧國使臣一事,只告訴他乾輝燕帝五十大壽在即,列國或將遣使賀壽,我們盛南國也不例外云云。
所以赤昭華應該只知道使團這表面一層的任務,並不知使團背後還另有目的,卻在這時候突然問出剛才那句話,如何叫他們不吃驚。
“什麼?”赤帝愕然道:“華兒此言何意?”
“父皇,使團向來少有女子隨行,更遑論讓女子擔任正使這般重要之職,所以兒臣猜測,這其中定有深意。”赤昭華向赤帝斂衽一禮,語速很是沉穩,甚至還帶著一絲篤定:“另外,方才父皇說‘事出緊急’,如果父皇早就有打算去乾輝與燕帝賀壽,那應該是‘早有打算’,而不是用‘緊急’這個詞了。所以,兒臣擅自揣測,使團另有目的。”
“怎麼會這般聰慧!”赤帝心中暗暗驚歎:“短短幾日時間,華兒竟已經成長到如此地步?”
可赤帝轉念一想,赤昭華是他赤帝的血脈,同樣也是夏婉寧的女兒,又有赤昭曦那樣沉穩持重的長姐,或許本就天資聰穎,只是從未發覺,而今她經歷諸多動盪後,迫使她迅速成長、蛻變、然後沉澱下來,所以能有此聰穎機智,也不再意外了。
“哎——”赤帝長長嘆了一口氣,看了看藺宗楚,又看了看宣赫連,隨即抬手扶額沉聲道:“華兒真是長大了,竟連這等秘事都瞞不住你了。”
說罷,便與二人交換一個眼神,接下來一炷香的功夫裡,赤昭華從宣赫連與藺宗楚口中得知了平寧國來使求援、盛南國決議迂迴施援、以及派遣使團至乾輝賀壽的真相和目的。
赤帝看著眼前這個認真聽著他們陳述的女兒,眼神凝在她身上許久未能移開。
看見赤昭華鬢邊那朵白絹花,在從窗欞漏進來的光線裡泛著微光輕輕顫動;看見她那雙被淚水滌過無數次的眸子,此刻卻格外清澈而堅定;看見她交疊擺放在身前的雙手,穩穩相握的姿態像極了赤昭曦,也像極了夏婉寧。
她真的成長得太快了,原以為她會慢慢的、一點一點的變成一個成熟穩重的公主,卻沒想幾乎是一夜之間,赤昭華就已有了如此擔當和堅定。
當然,除了赤昭華的成長之外,能讓她這麼果斷就應承瞭如此艱鉅的任務,除了有她的皇姐夫宣赫連隨行之外,更是因為她心儀之人——寧和——也會隨使團一同前往,有他護在身邊,赤昭華心裡像吃了一顆定心丸,讓自己更堅強了幾分。
半晌功夫的時間過去,赤昭華已經對使團此行的緣由和目的有了徹底的瞭解,轉向赤帝微微頷首:“父皇,兒臣聽明白了,所以此行乾輝非兒臣不可。”
赤帝有些無奈:“並不是非你不可,只是你卻是最合適的人選。”
“兒臣明白。”赤昭華定定看著赤帝的眼神絲毫沒有閃躲,眼底透出的光彩與剛才相較更多了幾分成熟和穩重:“作為皇家子女,為國分憂,兒臣責無旁貸!只不過這一路上要多多辛苦宣王爺和於大人了,想來兒臣定有許多不盡如人意之處,需要二位悉心指教。”
宣赫連見赤昭華面向自己就是淺淺一禮,急忙抱拳回道:“殿下言重了,臣與殿下一個心思,能為國分憂,乃是臣之所幸。”
他這般著急的回禮,一方面是禮節,另一方面卻是與赤帝一樣驚愕,因為赤昭華的措辭變了。
到這一刻才忽然發現,赤昭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自稱“兒臣”,而非用“我”或者“華兒”這樣嬌氣的稱呼,甚至在提到宣赫連時,稱謂不是“皇姐夫”,而是“宣王爺”,從親暱的稱呼變成了帶著敬畏之意的尊稱,可見她此番變化之巨,遠超出旁人所料。
“華兒,”赤帝還是十分不忍的喚著她的暱稱,就像在喚曾經那個天真的小女兒一般:“此番出使乾輝,路途遙遠,且情勢複雜,你身為正使……”
赤帝頓了頓,言語間滿是擔憂,但這般叮囑,反倒是更顯得他這個父親心中最是百般不捨:“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盛南的顏面,父皇直道你天資聰穎,但你要知道,乾輝並非盛南,黎城也非盛京,那些與你好言好語的外任,恐怕一句話裡就藏著無數把看不見的利刃,雖說有定安和於雯護在你左右,可他們一個副使、一個參師,有些場合卻是不宜出頭的,所以你這個正使……就要看清場合,要端得準時機,要能自己頂上前去。”
“父皇放心,兒臣知道分寸。”赤昭華回應他的聲音篤定而坦然,像是在心中細細斟酌之後才向赤帝道出這一句簡單卻重若千鈞的承諾:“兒臣定不辱使命!”
赤帝站起身,緩緩從御案後繞出來,走到赤昭華面前,伸出手,在她的肩頭輕輕拍了兩下,力道很輕,像是在觸碰一件極其精緻的珍貴寶玉,又像是在掂量自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期望。
“使團出發前還有許多準備,但時間卻容不得一絲耽擱。”赤帝收回了手,此刻已經恢復了心緒,沉聲道:“賀禮的清單、隨行人員的安排,出行的路線——這些細節朕已經逐步安排起來了,皆是你也需要抽時間過目一觀,作為正使,你心裡是需要有個底的。”
赤昭華斂衽一禮,但這一禮十分莊重:“兒臣遵旨。”本來已經說完的話,想了想又追問了一句:“父皇,那乾輝那邊的一些禮儀……?”
“對對,華兒這事想得周到。”赤帝連連點頭:“乾輝那邊的禮儀,待這兩日使團一事初定之後,讓禮部尚書唐澤慶給你好好講一講,免得你在燕帝——列國面前失了禮數,叫旁人看笑話。”
“好,兒臣這幾日也會去尋些乾輝的書籍來看。”赤昭華說著,眼看就是想要退出御書房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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