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了此地不到半年,結果在返回上京的途中落水而亡......
他的幕賓郎竹生,本就是與他一同而來的同伴,他出面佐證,咬定陸江來確係墜江失蹤。以至於,聖人一時雷霆大怒,卻偏偏這裡的官員上下一心,竟找不到理由貶斥。
陸江來身負密旨,但聖旨不現,他便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七品縣令,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誰又真將他放在眼裡?
一縣不可無主,郎竹生“順理成章”暫代了縣令之職。
聖人知這裡的水深,一時之間,也並未再次派遣官員前來。
直到許閣老持著陸江來秘密送出的親筆信,呈於御前。
陸江來居然差點身死,幸得榮家所救,為了麻痺臨霽上下官員,不得已,他假死脫身。
聖人得知陸江來未死,高興之餘,也為臨霽官場驚心,七品的縣令,也敢說殺就殺。可見臨霽官場糜爛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這才有了許閣老千裡奔走,就為了給陸江來證明身份一事而來。
此刻,驛館之內,坐著一位身著尋常青色衣袍的老者,手中捧著一盞清茶,慢悠悠地呷著。
此人正是當朝清流領袖之一,許閣老。
陸江來已換下那身綺綺給準備的招搖衣衫,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色直裰,“老師,學生不肖,累您老人家千里奔波,學生……” 陸江來撩起衣襬,便要跪下行大禮。
“行了行了,”許閣老放下茶盞,虛虛一抬手,沒好氣地打斷他,“少在老夫面前來這些虛頭巴腦的禮數。起來說話。”
陸江來是許閣老的關門弟子,天資穎悟,心性堅毅,最得他喜愛。當初許閣老聽聞他葬身魚腹,屍骨無存,為此傷心了好一陣。
他的衣冠冢和葬禮,都是許閣老一手包辦。不曾想,過了幾個月,這個臭小子突然來信說自己沒死。
為了查案,居然還混到了臨霽第一世家,榮府中去。
那榮家是女子當家,更有開國高祖特旨庇護,
他這小弟子的皮囊不錯,就怕這小子把持不住走了彎路。
不過還好,他倒是能穩得住,被追殺的上天無門的進去,全須全尾的回來。
他當真是老懷大慰。
陸江來維持著躬身的姿態,語氣誠摯:“學生知錯。當時事出突然,學生遭人暗算,僥倖逃生後,察覺臨霽衛家舊案疑點重重,恐打草驚蛇,不得已才假死隱匿行蹤,暗中查探。未能及時向老師報平安,實是不得已而為之,還請老師恕罪。”
許閣老打量著他,數月不見,這小子眉宇間那股執拗堅毅之氣更盛。他眉頭微蹙,問道:“你的傷……可都大好了?不妨事吧?”
“勞老師掛心,已無大礙,不妨事。” 陸江來忙道。
“哼,不妨事?” 許閣老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雖不知遇襲細節,但也猜得到其中兇險,“學藝不精,叫人算計了去,還有臉說?”
陸江來低頭:“讓老師擔心了。”
“我不擔心,你是兒郎嘛,我擔心你作甚。”
但許閣老話鋒一轉,忽然說道,“那榮家,乃臨霽第一世家,雖是商賈,卻得開國高祖特旨,允其女子當家,任何人都不得逼其移風易俗。”
“違者,以抗旨罪論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