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照寒淵》第355章 生母的抉擇(1)

作者:星辰神宮的尚九·7個月前

凌霜的哭聲,在空曠而古老的寒淵洞窟中迴盪,淒厲而絕望。

那不是孩童般的撒嬌,也不是少女受了委屈的啜泣,而是一個靈魂在得知了最殘酷的真相後,支撐其存在的信念被連根拔起時,所發出的、撕心裂肺的悲鳴。多年的恨意,如同支撐她骨骼的脊樑,一旦抽離,整個人便瞬間垮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痛苦與茫然。

易玄宸站在一旁,心如刀絞。他見過凌霜身為燼羽時的狠戾與決絕,也見過她偶爾流露出的脆弱與迷茫,卻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如此……破碎。他想上前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一切都過去了,可他的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是對她那份深沉母愛的褻瀆。

昀的虛影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他沒有催促,也沒有打擾,只是用他那雙承載了三千年孤寂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他在等待,等待這陣足以焚盡舊我的烈焰自行熄滅,等待那片被燒燬的廢墟之上,能否長出名為“新生”的嫩芽。

不知過了多久,凌霜的哭聲漸漸微弱,轉為低低的、壓抑的抽泣。她蜷縮在地上,身體因寒冷和悲傷而不住地顫抖,彷彿一片在秋風中飄零的枯葉。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用嘶啞的聲音喃喃自語,像是在問母親,又像是在問自己,“為什麼……要讓我恨你……”

這個問題,如同一根毒刺,深深紮在她的心裡。她無法理解,那份深沉的愛,為何要用最傷人的方式來包裹。

昀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能穿透靈魂的力量:“因為,恨意,是最好的偽裝。”

凌霜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他。

“一個被母親拋棄、心懷怨恨的女兒,和一個身負守淵人血脈、被皇帝覬覦的後裔,哪一個更不容易引起注意?”昀緩緩道來,“你的母親蘇氏,選擇了前者。她讓你活在恨意裡,是為了讓你活下去。一個心中只有復仇的人,目標明確,意志堅定,不會去探尋那些不該探尋的過往,也就不會暴露你血脈的秘密。這是她能為你想到的,最周全的保護。”

保護……

又是保護。

凌霜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原來她所珍視的、支撐了她這麼多年的“恨”,竟是母親用生命為她編織的“愛”的偽裝。

“還不夠嗎?”凌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質問,“讓我以為她病逝,讓我以為她拋棄了我,這還不夠嗎?為什麼……為什麼連她的血脈,也要……”

她的話語再次哽咽。她想起了幻象中,母親自毀血脈核心的場景。那不僅僅是犧牲,那是徹底的、不留餘地的自我毀滅。

“因為,她必須死得‘徹底’。”昀的回答,如同一把冰冷的刻刀,將最後的真相,一筆一劃地刻在凌霜的心上。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周圍的景象再次變幻。

這一次,不再是御書房的劍拔弩張,而是一間雅緻卻瀰漫著藥味的寢殿。這裡是蘇氏的房間。幻象中的時間,正是在與先帝攤牌後的那個深夜。

蘇氏獨自一人坐在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的,是一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她的眼神不再有白日的鋒利與決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碎的溫柔與悲傷。

她從懷中,取出一塊溫潤的、通體潔白的玉佩。那玉佩雕刻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觸手生溫,顯然不是凡品。玉佩的中央,縈繞著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暈,那便是守淵人血脈核心的具象化。

“霜兒……”她輕聲呼喚著,彷彿女兒就在眼前。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眼中蓄滿了淚水。

“孃親……對不起……不能陪你了……”

“你要好好長大,要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無憂無慮……”

“忘了孃親吧,就當我……真的病死了……”

她一句一句地低語著,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慘烈的決然。

她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縷精純的、屬於她自己的血脈之力。但這一次,她不是要引動它,而是要……逆轉它。

“以我血為祭,以我魂為鎖,斷此因果,封此天命!”

她口中吟唱出古老而晦澀的咒文,那是一種守淵人一脈代代相傳的、用於自我犧牲的禁術。隨著咒文的吟唱,她指尖的力量猛地刺入那塊蓮花玉佩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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