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涼如水,浸透了將軍府的飛簷翹角。凌霜隱在西牆外側的老槐樹上,指甲輕輕摳著斑駁的樹皮,指尖的妖力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青芒。
她已經在這裡蹲守了三個時辰。
按照易玄宸給的圖紙,將軍府的後院西北角是柳氏特意開闢的 “靈鳥苑”,那些西域來的珍禽就豢養在那裡。可直到此刻,那片掛著鎏金銅鈴的朱漆院門始終緊閉,連個巡夜的僕役都未曾經過。
“不對勁。” 燼羽的聲音在腦海裡低低盤旋,帶著一絲警惕,“尋常富貴人家的鳥苑,至少會留兩個僕役守夜。”
凌霜微微偏頭,避開廊下晃動的燈籠光。她懷裡的雪狸忽然不安地蹭了蹭衣襟,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呼嚕聲 —— 這是它感知到邪氣時的反應。
三日前在易府書房,易玄宸將那隻暴斃的金翅雀推到她面前時,她就聞到過類似的氣息。那股混雜著血腥與腐木的味道,不像自然死亡,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元。
“再等等。” 凌霜低聲回應,指尖順著樹紋遊走。易玄宸給的圖紙邊緣標註著一行小字:柳氏每逢初一十五會去靈鳥苑 “祈福”。今夜正是十五。
風忽然轉向,卷著一股奇異的甜香飄過來。雪狸猛地繃緊身體,耳朵貼向腦後。凌霜立刻屏住呼吸,妖力順著經脈逆流,暫時封住了嗅覺 —— 這香氣裡摻著迷魂草的氣息,尋常人聞了只會覺得睏倦,對妖物卻有極強的壓制力。
果然,片刻後靈鳥苑的側門 “吱呀” 一聲開了道縫。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老僕提著食盒走出來,腳步虛浮,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他剛走下三級臺階,就被陰影裡伸出的手拽了回去,隨即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凌霜眼神一凜,翻身躍下槐樹。落地時足尖點過一片枯葉,那葉子竟瞬間化為焦黑的粉末 —— 這幾日修煉燼羽的功法,她對妖力的掌控愈發熟練,卻也越來越難藏住非人特徵。
她貼著牆根溜到側門,門閂已經被人從裡面撥開。閃身進去的瞬間,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蓋過了那甜膩的迷魂香。
靈鳥苑比她想象的更小,三排精緻的鳥籠整齊排列,卻大多空著。月光透過雕花木窗照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子,隱約能看到籠底殘留的羽毛,黑的、金的、藍的,都沾著暗紅的血漬。
“在那邊。” 燼羽的聲音陡然尖銳。
凌霜循聲望去,只見最裡面的鳥架上蹲著一隻通體雪白的鸚鵡,尾羽卻紅得像浸過血。它歪著頭,一雙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突然撲稜著翅膀尖叫起來:“妖…… 妖怪……”
叫聲未落,鳥架旁的暗門 “哐當” 一聲彈開。一個穿著道袍的瘦高男人踉蹌著衝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張黃符,符紙邊緣泛著焦黑,上面用硃砂畫的符咒扭曲變形,像是活物般在紙上蠕動。
“誰?!” 男人厲聲喝問,轉身的瞬間,凌霜看清了他的臉 —— 左額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與王二狗描述的那個 “常來將軍府的邪術師” 完全吻合。
雪狸從凌霜懷裡竄出去,直撲男人的手腕。男人顯然沒料到會有畜生突襲,手一抖,黃符落在地上。符咒觸到地面的血跡,突然 “騰” 地燃起綠火,一股腥臭的黑煙冒出來,在半空凝結成扭曲的人臉形狀。
“是攝魂符。” 燼羽冷笑,“用活禽的精血餵養邪祟,這柳氏真是膽大包天。”
凌霜沒動。她注意到邪術師的道袍下襬沾著幾片乾枯的艾葉,而靈鳥苑的樑柱上都掛著桃木符 —— 這些本是驅邪的東西,此刻卻被用來鎮壓被攝走的禽魂,不讓它們離體作亂。
“原來是隻小妖物。” 邪術師看清凌霜的眼睛,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柳夫人說近日府裡有妖氣,果然沒說錯。” 他從袖中摸出一把銅錢劍,劍尖直指凌霜眉心,“正好,用你的妖丹來補這些靈鳥的精氣,大人一定會滿意。”
凌霜側身避開銅錢劍,指尖妖力凝聚成三寸長的利爪。她沒忘記易玄宸的囑咐 —— 留活口。可就在她的爪子即將觸到男人咽喉時,對方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青銅鈴鐺,用力一晃。
“叮鈴 ——”
清脆的鈴聲裡帶著奇異的頻率,凌霜只覺得腦海一陣劇痛,彷彿有無數根針在扎。雪狸也哀鳴著癱在地上,渾身毛髮倒豎。
“這‘鎖妖鈴’的滋味如何?” 邪術師獰笑著逼近,“小姑娘,你這副皮囊倒是不錯,等我抽了你的妖魂,正好送給柳夫人做藥引。”
凌霜咬著牙後退,眼角的餘光瞥見那隻白鸚鵡還在尖叫:“血…… 要血……” 它的喙部開合間,能看到喉嚨深處泛著紅光,像是有團火焰在燃燒。
“用火。” 燼羽的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綵鸞的火能克邪祟。”
凌霜依言調動妖力,掌心漸漸升起一簇金紅色的火苗。火苗剛一齣現,邪術師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手裡的銅錢劍 “噹啷” 落地:“鸞…… 鸞火?不可能!攝魂鈴怎麼會……”
話音未落,那簇火苗突然暴漲,化作一道火舌直撲暗門。暗門後傳來女人的驚呼聲,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凌霜趁機一掌拍在邪術師後心,男人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