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間寒風刺骨。
易玄宸靠在一棵粗糙的古松上,呼吸愈發急促。那道看似不深的傷口,此刻卻像一張貪婪的嘴,不斷吞噬著他的生命力。他體內的守淵之力本該是抵禦萬物的屏障,此刻卻被那詭異的毒素死死壓制,如困在籠中的猛獸,徒勞地衝撞著,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主人的體溫一點點流失。
“別動。”凌霜的聲音異常冷靜,但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她將一小股精純的妖力渡入易玄宸的體內,試圖逼出那股陰冷的毒素。然而,她的妖力剛一接觸到那股黑紫色的能量,便如泥牛入海,非但沒能將其驅散,反而像是火上澆油,讓毒素的侵蝕速度更快了幾分。
易玄宸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
“不行……這毒有靈性,它在吞噬我們的力量。”凌霜立刻收回了手,臉色煞白。她終於明白,這毒並非尋常之物,而是針對他們血脈與力量的專門煉製而成的邪物。敵人的手段,遠比她想象的更為歹毒和致命。
“霜兒……”易玄宸的眼皮沉重得幾乎要抬不起來,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看來,我可能要先走一步,去給你探探黃泉路了。”
“閉嘴!”凌霜低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還沒允許,你誰都不許死!”
她環顧四周,這片山林雖然暫時安全,但天一亮,禁衛軍的搜捕網便會鋪天蓋地而來。帶著一個身中奇毒、無法動用力量的人,他們又能逃到哪裡去?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心頭。
就在這時,凌霜的感知中,忽然出現了一片微弱卻堅定的光點。那不是妖力,也不是守淵之力,而是一種更純粹、更溫暖的東西——人心。那是一片由忠誠、守護、與決絕匯聚而成的信念之火,正在不遠處熊熊燃燒。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東方。那裡,是京城的方向,也是貧民窟所在的方向。
“是他們……”凌霜喃喃自語。
“什麼?”易玄宸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
“那些為我們製造混亂的人!”凌霜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們沒有走遠!他們在等我們!”
她不再猶豫,將易玄宸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著他,朝著那片信念之火的方向奔去。她的腳步因為負重而變得踉蹌,但她的方向卻無比堅定。
穿過一片密林,繞過一道山澗,他們終於看到了那片火光。那是一支由數百人組成的隊伍,他們衣衫襤褸,手持著棍棒、菜刀、鋤頭,甚至還有人舉著燃燒的火把。他們中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稚氣未脫的少年,有剛強的漢子,也有柔弱的婦人。他們沒有精良的鎧甲,沒有嚴明的紀律,但他們每個人的眼神里,都燃燒著同一種光芒——那是豁出性命也要守護自家神明的決然。
為首的,正是那位在城門口為他們擋下第一波攻擊的守淵人後裔青年。他的背上還插著一支箭矢,鮮血浸透了半邊衣衫,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杆不倒的標槍。
看到凌霜攙扶著易玄宸出現,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姑娘!”
“易公子!”
青年快步迎上,看到易玄宸蒼白的臉色和那發黑的傷口,瞳孔猛地一縮。“是‘蝕骨散’!鎮邪司的秘藥!”他咬牙切齒地說道,“這毒無藥可解,唯有用至陽至剛的力量日夜灼燒,才能延緩發作,但……”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義。延緩,不等於治癒。
“你們……為什麼還不走?”凌霜的聲音有些沙啞,她看著這些為了他們而陷入絕境的普通人,心中五味雜陳。
青年“噗通”一聲跪下,身後數百人齊刷刷地跪倒一片,聲震山林。
“姑娘,易公子,是你們給了我們活路,給了我們尊嚴!”青年抬起頭,眼中含淚,卻聲音鏗鏘,“若沒有你們,我們依舊是陰溝裡的老鼠,是權貴們腳下的爛泥!如今你們有難,我們若退縮,與豬狗何異?今日,便讓我們用這條爛命,為姑娘和公子鋪出一條生路!”
“沒錯!我們掩護你們走!”
“殺了我們一個,還有我們的兄弟!總有人能護著你們出去!”
“姑娘快走!別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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