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銅鏡前，貪婪地盯著那黑色的漩渦，彷彿看到了自己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景象。
“只是……”老者遲疑了一下，陰惻惻地提醒道，“陛下，魔念降臨，需有極陰之體作為容器。雖然陛下貴為天子，龍氣護體，但在魔念衝撞的一瞬間，恐怕……”
“怕什麼？”趙珩猛地回頭，眼神兇狠，“為了大業，些許痛苦算得了什麼？只要朕能掌控那股力量，這具肉身受些損傷又如何？再說了，朕早已在宮中備下了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生魂，若是魔念過於狂暴，便先用這些生魂祭奠，定能平息它的怒火。”
老者低下頭，掩去眼中的一絲譏諷，恭敬道：“陛下聖明。”
“還有，”趙珩像是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的寒光，“那個凌家的餘孽，還有易玄宸……他們若是敢來壞朕的大事……”
“陛下多慮了。”老者打斷了他，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浮現出一幅模糊的畫面。畫面中，易府的燈火在黑夜中顯得格外孤立。
“他們已經在我們的監視之下了。若是他們敢動，這‘九幽鎮魂陣’的第一個祭品，便是他們。”老者陰冷地笑道，“而且，屬下在陣法中加了一味特殊的引子——那便是凌家當年滿門的怨氣。那個叫凌霜的丫頭，只要踏入祭天台半步，這怨氣便會自動纏上她，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趙珩聽罷，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甚好！甚好！朕要讓他們親眼看著朕登臨神座，看著他們所謂的正義和堅持，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化為齏粉！”
殿外的風突然大了，吹得窗欞嘩嘩作響，彷彿是上天對這場即將到來的人間慘劇發出無聲的悲鳴。
……
夜深了，易府的屋頂上，寒風凜冽。
凌霜獨自坐在飛簷之上，膝蓋上橫放著“照影”斷刃。雪狸蜷縮在她的腳邊，不安地用爪子抓撓著瓦片，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凌霜抬起手，掌心中，那枚與昀有關聯的星塵微光幾乎已經完全消散，只剩下一個極淡的光點，像是風中殘燭。
“趙珩想要開啟封印……”她對著虛空輕聲說道，聲音在夜風中破碎，“那是你用命換來的封印，我絕不會讓他毀了。”
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波動，來自寒淵的方向。那不是魔唸的咆哮，而是一種更加隱晦、更加陰冷的窺視。彷彿在黑暗的深淵之下，有一雙眼睛，正隔著遙遠的時空，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凌霜心中一凜。這股氣息，不同於她所熟知的任何魔念，甚至比當年在寒淵中遇到的任何危機都要恐怖。難道……趙珩要釋放的東西，不僅僅是普通的魔念那麼簡單？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斷刃，掌心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滴落。
“無論是什麼，”她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比星辰還要璀璨，比寒冰還要堅硬，“只要膽敢踏入人間一步，我便親手斬了它。”
遠處，皇宮的鐘樓敲響了三更的鼓點。沉悶的鼓聲穿透夜空，震得人心頭髮顫。
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也是風暴來臨前，最後的死寂。
凌霜站起身，長衣獵獵作響。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沉睡中的易府，那是易玄宸在為黎明後的廝殺積蓄力量。她轉過頭，目光如炬，刺向那被黑暗籠罩的皇宮。
三日後，便是終局。
但這並不是結束，而是一場更加漫長、更加殘酷的征途的開始。她隱約感覺到，趙珩的瘋狂背後，似乎還隱藏著一隻看不見的黑手，在推波助瀾。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
她是燼。是燃盡一切汙穢的燼火。
“趙珩，”她對著夜空低語，聲音輕得只有風能聽見，“你的登基大禮，我接下了。只希望，你到時候還能咽得下這份‘厚禮’。”
風起，雲湧。一場席捲整個京城的腥風血雨，已在醞釀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