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枯木村後,凌霜並未急著趕路。她在一處臨溪的幽靜山谷中暫歇,取出那塊從老槐樹下挖出的殘缺黑玉,置於掌心細細端詳。
玉牌入手極寒,那股陰冷並非尋常的妖邪之氣,而是一種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死寂。凌霜閉上雙眼,緩緩將一縷“淵心”之力渡入玉牌之中。剎那間,玉牌上那個古老而詭異的符文竟像是活了過來,泛起一抹暗紅色的微光。
“燼,小心!”肩上的雪狸警覺地弓起背脊,低喝出聲。
凌霜神色未變,淵心之力如涓涓細流,順著符文滲入玉牌深處。片刻後,她的眉心微微一跳,腦海中浮現出一幅極其模糊的畫面:那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在寒淵封印的最底層,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正隨著無數怨念的匯聚而緩緩蠕動。
“果然,魔念並未完全沉寂。”凌霜收回力量,睜開雙眼,眸底掠過一絲凝重,“當年趙珩強行撕裂封印,雖被我重新鎮壓,但寒淵的壁壘已出現了無法彌補的暗傷。這塊玉牌,便是從暗傷中洩露出的一絲‘煞引’。”
所謂“煞引”,是魔念用來感應世間執念與悲苦的媒介。只要世間還有無法化解的怨氣,魔念便能借此不斷汲取力量,在黑暗中悄然滋長。
“它想出來。”雪狸盯著那塊玉牌,語氣森然,“它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者……在等一個人。”
凌霜沉默片刻,指尖微動,一縷純淨的燼火將玉牌徹底包裹。在燼火的灼燒下,玉牌發出一陣刺耳的悲鳴,最終化為齏粉,隨風飄散。煞引雖毀,但她知道,這不過是斬斷了魔念伸出的一根觸鬚。寒淵深處的危機,遠比她預想的要嚴峻。
“看來,這遊歷之路,還不能太過安逸了。”凌霜輕輕嘆了口氣,將雪狸重新安頓在肩頭,起身朝著山谷外走去。
數日後,凌霜抵達了南疆邊境的一座古城——青鸞城。
青鸞城依山而建,城中多藏書閣與古籍鋪,是文人墨客與隱世修士的聚集之地。凌霜此行,並非為了探查魔念,而是為了尋找一個人。
根據天機閣傳來的密信,青鸞城中有一位名為“墨先生”的怪人,此人一生痴迷於收集世間各種殘卷與野史,尤其對百年前守淵人一族的歷史有著近乎偏執的研究。當年守淵人被誣陷通敵滅族,正史中對此諱莫如深,唯有這些散落民間的隻言片語,或許能拼湊出當年那場浩劫的真相。
凌霜在城中一家不起眼的舊書鋪裡,見到了這位墨先生。
墨先生是個年逾古稀的老者,雙目失明,整日坐在一堆泛黃的故紙堆中,用枯瘦的手指摩挲著那些殘破的書頁。當凌霜踏入書鋪時,老者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空洞的眼眶精準地朝向她的方向。
“守淵人的後裔,終於來了。”墨先生的聲音沙啞而蒼老,彷彿穿越了百年的時光。
凌霜微微一怔,隨即拱手行禮:“前輩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墨先生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本破舊冊子:“因為,你的曾祖母蘇氏,曾是我師父的故交。這本冊子,是她當年託我師父保管的,她說,若有一日後裔尋來,便將其交予她。”
說著,墨先生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一本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冊子,遞到了凌霜手中。
凌霜接過冊子,指尖觸碰到那熟悉的觸感,心中猛地一顫。她小心翼翼地揭開油布,只見冊子的封面上,赫然寫著四個古樸的大字——《守淵秘錄》。
翻開冊子,裡面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功法,而是一篇篇詳實的記錄。從守淵人一族的起源,到歷代守淵人封印寒淵的經過,再到百年前那場導致全族覆滅的陰謀……所有的真相,都在這本冊子中被一筆一劃地刻錄下來。
當凌霜翻到關於蘇氏的那一頁時,她的呼吸驟然停滯。
冊子上記載,當年蘇氏之所以被誣陷通敵,並非因為她真的與外敵勾結,而是因為她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寒淵的封印之所以會週期性地鬆動,並非因為魔唸的侵蝕,而是因為朝堂之上,有人一直在暗中破壞封印節點,企圖藉助魔念之力,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蘇氏,正是因為查到了這個人的線索,才遭到了滅口。
“那個人……”凌霜的聲音微微發顫,指尖死死攥著書頁,“是誰?”
墨先生搖了搖頭,嘆息道:“冊子上沒有名字。蘇氏在寫下這些文字後不久便遇害了,她沒能查出那個人的身份。但她留下了一句話:‘魔念易除,人心難測。真正的封印,不在寒淵,而在人心。’”
真正的封印,不在寒淵,而在人心。
凌霜合上冊子,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她曾以為,只要消滅了趙珩,鎮壓了魔念,世間便能重歸安寧。可如今看來,只要人心中的貪婪與執念不滅,寒淵的危機就永遠不會真正解除。
“多謝前輩。”凌霜鄭重地向墨先生行了一禮,將《守淵秘錄》收入懷中。
離開書鋪時,天色已近黃昏。凌霜走在青鸞城的長街上,肩上的雪狸忽然低聲說道:“燼,有人在跟蹤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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