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政四十五年冬天，北疆的第一場雪比往年來得稍晚一些，但一下就是好幾天，大雪覆蓋了大周北疆所有的草原和所有的山巒，天地間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彷彿是有人為大周的北疆穿上一件白色的衣服，有一種肅穆巍峨。
北疆都護府的奏章在雪停的第三天送到了京城，用火漆封口，插著一根羽毛。當值太監呈入御書房時，隆政皇帝正在翻看戶部的秋糧總結報告。
隆政皇帝收到北疆都護府的奏章之後，看到有一根羽毛，隆政皇帝知道這是比較重要的軍備。隆政皇帝放下報告，拆開剛到的北疆的奏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擱在案角，望向窗外正在落雪的天空。
北疆都護府的奏章上奏的事情比較簡單，奏章中寫道，那些原本心懷異志的藩屬國，如今已經有幾個徹底改變了態度，表達了臣服。
他們不僅按時足額繳納了今年的貢品，還主動提出，希望派遣宗室子弟前往京城學習大周的典章制度和工藝技術，以此表達對大周的效忠。
邊境的巡邏哨所報告，冬季以來未發現任何異常軍事調動，部落間的摩擦也明顯減少。幾個曾經態度最為強硬的大部落首領，甚至託人向都護府捎話，說希望開春後能親自到北疆都護府拜見。
隆政皇帝將目光從窗外收回，看向坐在下首的賈赦。然後隆政皇帝對著賈赦說道：“恩侯，北疆的奏章，朕看過了。有幾個藩屬國主動提出要送子弟來京城學習，這是好事。他們願意學大周的學問，就意味著願意接受大周的規矩。”
賈赦聽了隆政皇帝的話，微微欠身。賈赦說道：“是，陛下。北疆此次的轉變，不僅是軍事震懾的結果，更是貿易、文化和日常往來積累下來的效果。他們看到了大周的強大，也逐漸意識到，與大周合作比對抗更有利。那些提議要送子弟入學的藩屬，顯然是希望藉此獲得大周的信任，期待與大周的關係更進一步。”
隆政皇帝點了點頭，說道：“恩侯，你做得好。北疆的穩定是今年最大的成就之一。比打下一座城，更讓朕欣慰。”
賈赦聽完隆政皇帝的話，垂下眼簾，語氣恭敬而不卑不亢。“陛下過譽了。臣只是盡了自己的一份力而已，真正能讓北疆穩下來的，是大周自身持續的強大和公正，臣不敢居功。”
隆政皇帝微微笑了笑，走到賈赦的旁邊，說道：“恩侯，你不用謙虛，你的功勞我心裡有數。”
隆政皇帝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從窗外的雪景中收回來，語氣低沉了一些。隆政皇帝繼續說到：“恩侯，你說大周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實現真正的長治久安？我有時覺得，疆域越大，反而越不敢鬆懈。”
賈赦沉默了片刻，像在斟酌言辭。然後說道：“陛下，天下長治久安，不在於征服多少土地，而在於治理多少人心。征服從不結束於旗幟插上城頭的那一刻，它結束於被統治的人開始覺得，這樣過下去，似乎也不錯。只要大周能夠持續發展，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讓藩屬國心悅誠服，天下自然就能長治久安。”
隆政皇帝望著窗外，雪花依舊紛紛揚揚地落著，覆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隆政皇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治理人心，比征服土地更難。可若不治理人心，再大的疆土也不過是沙上築塔。”
在隆政皇帝和賈赦商談的時候，書房的窗外傳來細微的掃雪聲，宮人正沿著廊下清掃石階。雪還在下，但已比先前細密了許多。遠處太和殿的輪廓在雪幕中顯得沉靜而安詳。隆政皇帝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沒有喝，只是握在手心裡。
良久，隆政皇帝才說道：“恩侯，傳旨北疆都護府，那些藩屬國請求派遣子弟來京學習一事，準了。讓他們挑品行端正、資質聰慧的年輕人送來，交給國子監安排。”
賈赦站起身，躬身領旨。然後隆政皇帝說道：“陛下，臣這就去辦。”
賈赦退出御書房時，輕輕帶上了門。廊下的雪已經積了淺淺一層，賈赦緩步走下臺階，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很快被風吹散。北疆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但大周的故事還在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