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政五十六年,春末。太醫院在京城東郊新設的靈氣醫療中心已經運行了將近一年,這個靈氣醫療中心是太醫院為了研究靈氣在醫療領域的使用而開設的。
靈氣醫療中心是一座簡單的三進的院落,前廳候診,中廳治療,後廳用於觀察和短期留院。
靈氣醫療中心門前的石階被進出的腳步磨得微微發亮,簷下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濟生堂”三個字。落款是隆政皇帝御筆,字跡方正敦厚。
每天清晨,靈氣醫療中心門口的長椅上就會坐滿人。有咳嗽不止的老人,有抱在懷裡的嬰兒,有被人攙扶著來的中年人。
他們的病不同,但是他們不但表情相似,帶著一種混合了期待和不確定的神情。最主要的是,他們的病都有一個相同點,那就是這些病常規手段治療不了,要不然他們也不會來靈氣醫療中心來做最後的掙扎和嘗試。
廳內,大夫們穿著統一的青灰色短衫,袖口捲到肘部。他們不寫方子,不抓藥,只是讓患者伸出手腕,或檢視患處,然後用手掌懸在病灶上方,調動靈氣。
所有患者都能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氣息從患處滲透進去,像初春的溪水融化凍土,過程緩慢而平靜,但變化往往在幾天後就開始顯現。
肺癆患者是靈氣醫療最典型的受益者之一,在靈氣迴歸之前,肺癆是最恐怖的病症,因為沒有治療方案,所有患者都只能慢慢等死。
一名瘦削的年輕人在濟生堂治療了三個月,來的時候他連走幾步路都要停下來喘氣,說話也斷斷續續。但是經過三個月的治療之後,他可以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健身,呼吸平穩,臉上也有了血色。
年輕人出院離開那天,他走到廊下,朝著大夫們的方向跪了下去。大夫躲避了年輕人的跪拜行禮之後,馬上就扶起他,拍掉他膝上的灰,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回屋接診下一位患者。
一位失明的老人在隆政五十六年夏初被家人送到濟生堂,他的眼疾已經很多年了。開始的時候只是視線模糊,一年之後才徹底失明。
家人把老人送到靈氣醫療中心的時候,就說老人已經習慣了黑暗,在自家院子裡摸索著走動,倒不常摔跤。
大夫持續為他治療了半年,那是一個微涼的早晨,他坐在治療室的木椅上,大夫將手掌覆在他眼瞼上方。
老人說他感到一陣溫熱,有什麼東西在眼皮下緩緩流動。他不自覺的睜開眼睛,起初只能看見模糊的光影,過了片刻輪廓開始清晰起來。
老人看到了窗外的天空,看到了院牆邊那棵石榴樹,看到了屋簷下飄動的大周金龍旗。紅底金紋在晨風中微微翻卷,他望著那面旗幟,伸出手去,又慢慢放下來。老人坐在那裡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濟生堂的治療記錄簿上,肺癆的登記人數在減少,失明覆明的人數在增加。那些普通的數字背後,是無數重新走上街頭、重新操持生計、重新回到田埂或作坊的普通人。
隨著靈氣醫療中心取得不錯的成果,到了隆政五十六年秋,大周各州府也陸續建起了靈氣醫療中心。西北的邊鎮、南方的海島、西南的山城,都設立了靈氣診療室。
大夫們帶著行動式靈氣裝置,沿著驛道一路巡查,每到一處便停留數日。他們離開時,總有村民站在村口目送,有人手裡還攥著剛開的藥方,紙邊還帶著墨香。
入冬後,第一場雪落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濟生堂門前的石階覆了一層薄霜,幾個候診的患者在廊下坐著,中間生著一盆炭火。遠處傳來報時的鐘聲,蒼老而平和。
時間像流水一樣漫過那些庭院和屋簷。有些病治癒了,有些患者留下了,有些大夫去了更遠的地方。治療記錄簿上還在不斷增加新的名字,而老槐樹的新芽在下一個春天又會長出來,嫩綠而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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