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政六十一年冬天，巴黎的天氣比往年暖和一些。在春天到來之前，塞納河兩岸的柳樹已經開始抽出新芽，在午後的風中輕輕拂動水面。
巴黎的街上的行人比冬日裡多了許多，咖啡館露臺上的座位也重新坐滿了人。但在這片寧靜的春色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路易·德·波旁自繼位以來，一直試圖重塑法蘭西在宗藩體系中的地位。路易·德·波旁最初提出的修改關稅的提議被大周駐法顧問王崇文以“需經大周朝廷審議”為由擱置，但路易·德·波旁在之後數月內並未就此作罷。
路易·德·波旁轉而透過私人信使，與幾個同樣對大周統治有所不滿的藩屬國建立起通訊聯絡，並安排人員以私人身份前往各地面談。
這些使者分別前往西班牙、荷蘭、德意志諸邦和義大利半島。他們通常偽裝成前往當地採購布料、馬匹或葡萄酒的商人，從不使用官方信使的身份。
根據玄衣衛的報告，這些使者在抵達後的第一週內便會與當地貴族或高官進行私下會面。會面地點選在郊外的莊園、深夜的酒館或商人的私人宅邸。
談話內容大多圍繞貿易自主權、駐軍安排和靈氣網路的限制展開。使者會在數日後離開，不留下書面記錄，只會帶回口頭的回覆或一封簡短的回信。
玄衣衛在歐洲的情報網路密切關注著這些動態。他們在巴黎、馬德里、阿姆斯特丹和羅馬設有聯絡站，負責整理和分析各地傳來的情報。
報告中記錄了每一次已知的會面及其參與人員，並附有對會場周邊情況的簡要描述，包括附近街道的交通狀況及當天是否有異常人群聚集等資訊。這些報告被加密後用專線送回大周京城，附在每日簡報中。
隆政六十二年二月初，賈赦在御書房內翻閱了新一期的玄衣衛簡報。賈赦將相關段落反覆看了幾遍，然後放下紙頁。
隆政皇帝正在批閱其他奏章，抬頭看了賈赦一眼，沒有催問。兩人之間隔著一段沉默，窗外傳來宮人掃地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在空曠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賈赦將簡報整理好，擱在案邊，開口對著隆政皇帝說道：“陛下，這些藩屬國的反應目前仍然零散，支持者並不多，響應路易的也僅限於少數貴族。只要做好分化瓦解的工作，他的聯盟就難以成型。”
隆政皇帝放下手中的硃筆，對著賈赦說道：“恩侯，這件事你全權處理。”
賈赦微微欠身，退出了御書房。廊下的風帶著初春的潮意拂過面頰，賈赦站了片刻，沿著宮道往值房的方向走去。
午後的陽光在石板路上鋪開一片暖色，樹影微微晃動，幾隻麻雀從牆頭飛到階前，又很快飛走。
與此同時，路易·德·波旁在凡爾賽宮的側廳裡會見了一位從阿姆斯特丹返回的密使。使者行過禮後，從貼身衣袋中取出一封摺疊整齊的信函，信紙薄而堅韌，沒有落款。
荷蘭的回信的內容簡短，表示荷蘭方面“願就共同關心的事項保持溝通”。路易讀完信後將紙頁摺好，放進桌上的抽屜裡，沒有立刻回信，只是讓使者先去休息。
門外的走廊上傳來僕役經過的腳步聲和碗碟碰撞的細響，又漸漸遠去。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庭院裡新開的花，然後轉身離開。
巴黎的春天依然平靜。塞納河上的船隻照常來往，咖啡館裡的交談聲依然斷不可聞。在那些緊閉的會客廳和鋪著厚地毯的走廊盡頭，訊息正在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緩慢傳遞著，像河水在冰層之下悄無聲息地流動。
巴黎表面如鏡，深處卻已有細微的波瀾正在交匯，彼此試探著流向，等待著某一處薄弱的冰面率先裂開第一道縫隙。而那道縫隙，正沿著某種無形的脈絡向前延伸，在日復一日的晨昏交替中悄然積蓄著未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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