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一座被賜名為“順安苑”的宅邸內。
園中桂子飄香,鳥鳴清脆,本是賞心樂事,卻總能感到四面八方投來的、冰冷無聲的目光,讓人脊背發涼。
這份精緻的背後,是圍牆之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身著飛魚服、手按繡春刀的錦衣衛。
他們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將這座華美的囚籠監視得滴水不漏。
院落的石亭內,高麗的兩位質子,年長的王詢與年幼的王琙,正與他們的姑姑王曦華,相對而坐,滿面愁容。
“姑姑,我們……我們以後該怎麼辦?”年僅十四歲的王琙,聲音中帶著哭腔,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昨日在承天門外,那數十萬大明百姓充滿快意與鄙夷的目光,如同無數根尖針,刺入他那脆弱的自尊,已經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年長兩歲的王詢,臉色同樣蒼白,他強作鎮定地說道:“父王還在國內,他一定會想辦法救我們的!”
然而,他說出這句話時,連自己都沒有半分底氣。
大明軍隊的兵鋒,彷彿還停留在開京的城頭之上,那份無力感早已深入骨髓。
王曦華看著兩個侄兒,心中充滿了苦澀。
她比他們年長,也更明白眼下的處境。
大明那位年輕的皇太孫,既然能用雷霆手段踏平高麗的王都,又豈會輕易放他們離開?他們如今的身份,不是質子,而是戰利品,是用來昭告天下、彰顯大明國威的工具。
“事已至此,多思無益。”王曦華輕輕嘆了口氣,為兩個侄兒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亂的衣襟,“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等。記住,這裡是應天府,不是開京。收起你們的王子脾氣,謹言慎行,萬不可再觸怒大明君臣,否則……誰也救不了我們。”
王詢和王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眼中的恐懼卻絲毫未減。
三人商議了半天,卻商量不出任何結果,最終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未來,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迷霧。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內侍服飾的中年太監,在幾名錦衣衛的簇擁下,緩步走進了院子。
他目光平靜,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咱家奉皇太孫殿下口諭,召高麗公主王曦華,即刻入宮覲見。”
此言一齣,王氏三人皆是渾身一震。
王曦華完全沒有料到,那位傳說中殺伐果斷的皇太孫,竟然這麼快就要召見自己。
是為了羞辱?還是為了談判?她心中一片茫然,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任何拒絕的權力。
她站起身,對著兩個侄兒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對那名內侍躬身道:“臣女……遵旨。”
一刻鐘後,王曦華在一隊御林軍的護衛下,乘著一輛青色小轎,從順安苑出發,前往那座只在傳說中聽聞過的大明皇宮。
透過轎簾的縫隙,她能看到應天府繁華的街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店鋪林立,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這份繁華,與戰火蹂躪後的開京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讓她心中五味雜陳。
當轎子停下,她被允許走出來的那一刻,她徹底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了。
巍峨的宮牆高聳入雲,硃紅色的牆體在陽光下反射出莊嚴的光芒,彷彿是用鮮血與榮耀澆築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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