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緋雪的異色瞳中閃過一抹了然——果然是“陳先生”!也只有根源之神,才能如此輕易地、近乎“定義”般地讓靈植恢復生機,這比她的“青霖露”法子要高明和直接無數倍。
陳硯秋收回手指,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祂看向那年輕管事,語氣依舊平和:“靈氣已復,損失已弭。公子既無實際損失,何必咄咄逼人,為難這些辛苦謀生之人?”
年輕管事看著那箱重新煥發光彩、甚至品質似乎更勝從前的“凝光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並非完全無知,能如此輕描淡寫讓靈植恢復甚至提升,眼前這人的手段,絕對非同小可!恐怕是丹鼎司哪位不世出的高人,或是雲遊的隱士!自己剛才的言行……
他額頭冒出冷汗,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轉彎,對著陳硯秋深深一揖:“是……是在下有眼無珠,冒犯了!多謝……多謝閣下出手相助!是在下唐突了,唐突了!” 又趕緊對那幾個搬運工道:“沒事了沒事了!剛才是我心急,言語不當,各位勿怪,勿怪!”
搬運工們如蒙大赦,連連道謝,又對陳硯秋和緋雪千恩萬謝。
陳硯秋微微搖頭,不再多言,轉身便欲離開。
緋雪看了一眼那點頭哈腰的年輕管事,又看了看恢復如初的“凝光藻”,撇撇嘴,也轉身跟上陳硯秋。
年輕管事不敢阻攔,抱著那箱靈植,灰溜溜地快步離開了碼頭。
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
碼頭一角恢復了之前的秩序,只有那幾個搬運工還在激動地低聲議論著剛才的神奇一幕。
陳硯秋和緋雪走到一處相對安靜的、靠近透明穹頂邊緣的觀景廊道。
“陳先生。”緋雪走在陳硯秋側後方半步,低聲喚道,語氣帶著尊敬,也有一絲好奇,“您剛才……是用了‘復原’的概念嗎?” 她只能如此理解那匪夷所思的手段。
陳硯秋停下腳步,望向穹頂之外浩瀚的星空,以及近處起起落落的星槎。祂腰間的青銅鈴鐺隨著動作輕響。
“只是稍微調整了它與周遭靈氣的‘連線’與‘迴圈’。”祂的聲音平和,彷彿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萬物皆有其‘理’。‘凝光藻’的靈韻流失,是‘理’的暫時紊亂。理順它,便可恢復。”
祂側頭看了一眼緋雪:“你提出的‘青霖露’與‘月華苔’之法,亦是基於對‘理’的理解——利用特定材料,模擬其最佳生長環境,引導其自我修復。方向是對的,只是需要時間。”
得到“陳先生”的肯定,緋雪的狐耳微微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但她很快又有些不解:“那您為什麼……要管這種小事?” 在她看來,星神分身親自出手調解一場碼頭搬運工和商人的小糾紛,簡直難以想象。
陳硯秋的目光重新投向星空,那細碎的金芒彷彿倒映著無數星辰的軌跡。
“行走人間,便見人間事。”祂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悠遠的意味,“見不平,順手為之,有何不可?況且,你已欲出手。我不過,是讓事情更簡單地了結。”
祂頓了頓,又道:“仙舟律法嚴謹,地衡司亦會公正處置。但律法之外,亦有人情與機緣。今日之事,於那管事,是一次教訓;於那些搬運工,是一次轉機;於你,是一次驗證所學;於我……”
祂沒有說完,只是嘴角那絲極淡的笑意,彷彿與星空一同深邃。
“或許,只是一次隨心的駐足。”
緋雪似懂非懂。但她能感覺到,“陳先生”似乎很享受這種融入“人間”,觀察、偶爾介入這些看似瑣碎平凡的“小事”的過程。這與祂在“聽雨軒”靜坐品茶,似乎是同一種心境的不同表現。
“對了,”陳硯秋忽然想起什麼,看向緋雪,“你獨自來碼頭?”
“嗯。”緋雪點頭,“青燼在丹鼎司做定期調理,飛霄將軍今天有軍務。我……隨便逛逛。” 她沒說其實是想來看看有沒有新到的、來自其他世界的有趣零食或物件。
“曜青碼頭,確實是個看‘風景’的好地方。”陳硯秋意有所指,目光掃過那些形形色色的星槎與旅客,“能看到許多不同的‘道路’與‘故事’。”
兩人一時無話,靜靜看著一艘龐大的、船身上繪著陌生星座圖案的客用星槎,緩緩滑入指定的泊位,舷梯放下,衣著各異的旅客魚貫而出。
“陳先生接下來要去哪裡?”緋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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