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鐵從吞噬開始生活》第239章 棋逢對手,茶遇知音(1)

作者:祭火教大長老·1個月前

接連幾日的晴好天氣後,曜青仙舟又迎來了一個薄霧瀰漫的清晨。霧氣不濃,只是給遠處的亭臺樓閣罩上了一層輕紗,近處的草木葉尖凝結著細密的露珠,空氣清冽溼潤。

陳硯秋今日難得地坐在了「聽雨軒」門外的屋簷下。

一張小巧的竹製茶几,兩把同樣材質的圈椅。茶几上擺放著那套天青釉茶具,紅泥小爐上的水正將沸未沸,發出細微的“嘶嘶”聲。祂依舊是那身菸灰色的常服,長髮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在肩側,目光平靜地望著巷口方向,似乎在等待什麼,又似乎只是單純地欣賞這霧中晨景。

諦聽趴在祂腳邊的青石臺階上,銀灰色的皮毛在晨霧中顯得有些朦朧,黃金眼眸半闔,尾巴尖偶爾懶懶地掃動一下。

霧氣中,一個身影由遠及近,步伐沉穩,踏在溼潤的石板路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嗒、嗒”聲。

來人是個老者,正是那日在街心廣場石棋局旁坐著的、鬚髮皆白的對弈者。他今日換了一身整潔的深褐色布袍,手裡提著一個扁平的、以細藤編織的棋盒,臉上縱橫的皺紋在晨霧中顯得格外深刻,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淬鍊過的星辰。

他在「聽雨軒」門前停下腳步,目光先是在“聽雨軒-曜青分店”那塊古意盎然的牌匾上停留一瞬,隨即落在簷下安坐煮茶的陳硯秋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果然如此的神色。

“老人家,晨安。”陳硯秋率先開口,語氣平和,彷彿早已料到他的到來,“霧氣溼重,可願飲杯熱茶?”

老者也不客氣,將棋盒放在空著的圈椅旁,便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叨擾了。老朽姓石,街坊都喚我‘石老’。”他的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那日清晨,多謝閣下出言點撥我那不成器的侄子。” 他指的是那日與中年人對弈之事。

“舉手之勞,石老不必掛懷。”陳硯秋執壺沖茶,手法嫻熟,熱氣與茶香一同升起,驅散了周遭的微寒。“是令侄自己心有靈犀,一點即透。”

石老接過陳硯秋遞來的茶盞,卻沒有立刻喝,只是放在鼻端深深一嗅,讚道:“好茶!清冽如山泉,卻又隱有回甘,非市井凡品。”他這才小口啜飲,眯起眼睛品味片刻,放下茶盞,目光灼灼地看向陳硯秋,“老朽痴長些年歲,也見過些世面。閣下那日所念詩句,看似閒筆,實則直指棋局關竅,且……時機、分寸,妙到毫巔。更難得的是,只引而不發,留人自悟。此等手段心性,絕非尋常雅士所能有。”

陳硯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為自己也斟了一盞茶。

石老也不追問,話鋒一轉,拍了拍身旁的棋盒:“老朽別無他好,唯對此道浸淫一生,自詡在曜青這市井之地,罕逢敵手。那日見閣下風姿,心嚮往之。今日特攜棋具前來,冒昧想請閣下賜教一局,不知可否?”

他的語氣並非挑釁,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渴求與鄭重其事的邀請。渾濁的老眼中,此刻只剩下純粹的、對“棋道”的執著與熱忱。

陳硯秋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那藤編棋盒上。盒身油亮,顯然時常摩挲使用。“石老雅興,本不該推辭。只是……”祂看了一眼霧氣漸散的巷口,“此處並非對弈之所。”

“無妨!”石老爽朗一笑,指了指茶几,“就在此處如何?以天地為枰,晨霧為幕,清茶為伴,豈不風雅?”

陳硯秋略一沉吟,點了點頭:“也好。”

石老聞言,眼中喜色更濃。他開啟棋盒,裡面並非尋常的雲子或玉石棋子,而是一黑一白兩袋打磨光滑、大小均勻的河灘卵石,只是顏色一深一淺,質地溫潤。另有一張摺疊的、畫著縱橫十九道的厚麻布棋盤。

他將棋盤展開,鋪在竹製茶几空著的一側。黑白卵石分別倒入兩個粗陶碗中,置於棋盤兩側。

“老朽痴長,便厚顏執黑了。”石老取出一枚黑色卵石,置於棋盤右上角星位——這是古老的座子制開局,以示對對手的尊敬。

陳硯秋沒有推讓,拈起一枚白色卵石,輕輕落在左下角星位對應處。

對弈,開始。

沒有計時器,沒有圍觀者,只有漸漸升起的朝陽驅散薄霧,將淡金色的光芒灑在棋盤、棋子、對弈的兩人以及那嫋嫋茶煙之上。

石老棋風如其人,沉穩厚重,開局便步步為營,構築起堅實的實地和外勢,每一手都力求無懈可擊,帶著數十年浸淫棋道積累下的深厚功底與老辣算計。

陳硯秋的落子則看似平淡無奇,甚至有些“緩”。祂並不急於爭奪實地或構築模樣,每一手都落在看似無關緊要、或是對手意想不到的位置,彷彿在隨意散步,卻又隱隱呼應,暗藏玄機。棋子與棋子之間,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松而不散、活而不躁的奇特聯絡。

石老起初尚能從容應對,但隨著棋局進行,他的眉頭漸漸蹙起,落子的速度明顯放緩。他發現自己堅實的堡壘前方,對手並未強攻,而是如同流水般滲透、纏繞,不知不覺間,自己的厚勢竟有些無從發力的憋悶感,而對手那看似散亂的佈局,卻隱隱連成一片,遙相呼應,潛力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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