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聽雨軒」的木門剛被陳硯秋取下門閂,準備開始新一天的營業,巷口便傳來了輕快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並非熟客,而是一位年輕的母親,懷裡抱著一個裹在襁褓中、睡得正香的嬰孩,另一隻手還牽著一個約莫四五歲、梳著羊角辮、眼睛烏溜溜轉的小女孩。母親面容姣好,但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焦慮,衣著雖整潔,卻顯得有些舊了。她看到敞開的店門和門內正在擦拭桌案的陳硯秋,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鼓起勇氣走上前來。
“店家……請問,您這裡……有沒有熱水?”年輕母親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懇求,“孩子……孩子有些發熱,想給他喂點溫水……”她懷中的嬰兒小臉泛紅,呼吸略顯急促。
陳硯秋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掃過那對母子,又落在小女孩緊緊抓著母親衣角、有些怯生生的小手上。
“有的,請進。”祂側身讓開門,語氣溫和,“裡面安靜些,可以讓孩子休息。”
年輕母親連聲道謝,抱著孩子走進茶館。陳硯秋引她們到一張靠牆的、鋪著軟墊的茶座坐下,轉身從後堂提來一壺剛燒開不久、溫度正宜入口的白水,又拿出一個乾淨的粗瓷碗,倒了半碗,輕輕放在母親手邊。
“多謝店家,多謝……”母親眼眶微紅,小心地試了試水溫,開始一點點地餵給懷中的嬰兒。
小女孩則好奇地打量著茶館內的陳設,目光很快被茶臺一角那個陳硯秋隨手用竹籤和細繩綁紮的、簡易卻結構清晰的星槎骨架模型吸引了。
“娘,看!小星星船!”小女孩指著模型,小聲說道,眼中滿是好奇。
年輕母親看了一眼,勉強笑了笑:“嗯,是星星船。”她心思顯然都在生病的孩子身上。
陳硯秋走到茶臺旁,拿起那個星槎模型,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將模型遞給她:“喜歡嗎?可以看看。”
小女孩有些膽怯,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陳硯秋溫和的眼神,才小心翼翼地接過。竹籤和細繩構成的模型輕巧而結實,她拿在手裡,輕輕轉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叫星槎,是在星星之間飛行的大船。”陳硯秋的聲音平和,如同在講述一個普通的故事,“你看這裡,是它的龍骨,像魚的脊樑,撐著整艘船;這裡是舵,控制方向;這些是輔助推進翼……”
祂用簡單易懂的話語,指著模型的各個部分解釋著。小女孩聽得似懂非懂,但眼睛越來越亮,顯然被這個奇妙的“玩具”和“故事”吸引了,暫時忘記了擔憂和膽怯。
年輕母親喂完孩子水,看著女兒專注擺弄模型的樣子,又看看耐心解說的陳硯秋,緊繃的神色鬆弛了一些,低聲道:“讓店家見笑了……這孩子從小就對這些會飛的東西感興趣。”
“無妨。”陳硯秋站起身,看著小女孩擺弄模型,“興趣是最好的老師。仙舟工造司裡,許多大師小時候,或許也像她一樣,對星空的造物充滿好奇。”
年輕母親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似乎被觸動了什麼,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輕輕嘆了口氣:“我們這樣的人家,能吃飽穿暖就不錯了,哪敢想那些……”
陳硯秋沒有接話,只是走回櫃檯後,從下面的抽屜裡,取出一小包用油紙包好的、散發著淡淡甘草和薄荷清香的藥材,又拿了幾塊早上剛買的、軟糯清甜的米糕,一起放在一個乾淨的小竹籃裡,提過來放在茶桌上。
“這包藥材,是些尋常的清熱散,用溫水化開,給孩子擦擦身子,或許能舒服些。米糕給孩子墊墊肚子。”陳硯秋語氣平淡,“不收錢。”
年輕母親愣住了,看著竹籃裡的東西,又看看陳硯秋平靜無波的臉,嘴唇哆嗦著,眼中迅速積聚起水汽:“這……這怎麼好意思……我們素不相識……”
“相逢即是有緣。”陳硯秋打斷她,“孩子要緊。”
年輕母親最終含淚收下了竹籃,又是一迭聲地道謝。懷中的嬰兒似乎舒服了些,哭聲漸止,呼吸也平穩了。小女孩也放下星槎模型,懂事地幫母親提著竹籃。
母女三人離開時,小女孩還回頭看了一眼茶臺上的模型,眼中滿是不捨。
陳硯秋看著她們消失在巷口,將那星槎模型放回原處。模型上,似乎還殘留著孩子手心的溫度。
諦聽從後堂溜達出來,跳上茶臺。
“你還挺會哄孩子。”諦聽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
“孩子的心,最是澄澈,也最需要呵護。”陳硯秋拿起抹布,繼續擦拭桌子,“一點善意,或許就能在他們心裡種下一顆嚮往星空的種子。”
“那顆種子能不能發芽,還得看土壤和運氣。”諦聽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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