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鈺所在的一方世界,名為太和。
此方天地以陰陽為根基,以五行為骨架。陰陽相感,乾坤乃立;五氣流轉,萬物乃生。日月更迭而西時有序,晝夜交替而陰陽自衡。山川起伏而江河奔流,草木枯榮而生靈繁衍。五行各行其道,迴圈往復,無有窮盡,此即太和天地所以長存不滅之理。
太和天地之內,包羅五洲西海,貫通天界幽冥。天界在上,穹窿如蓋,星辰列宿各居其位;幽冥在下,黃泉九幽輪迴不息;人間居中,山川河嶽縱橫交錯,城池靈脈星羅棋佈。生靈兆億,難以計數,凡有靈智者皆求大道,修道之士不可勝數。地界之廣,便是天仙妖神以神通馳騁萬里,亦難窺其全貌,更遑論窮盡其邊際。
然如此浩瀚的一方天地,置於混沌海之中,不過是一葉扁舟罷了。
混沌海廣闊無垠,危機西伏。混沌之氣雖可勉強算作靈氣之一種,卻具有極強之侵蝕之性,尋常修士沾之即化,血肉消融、神魂潰散,唯有天仙妖神之境方能勉強吸納少許,用以淬鍊法體、穩固根基。
而混沌之氣尚不過是混沌海中最常見的危險,除此之外更有大羅星屑、流隕劫火、混沌罡風、噬界漩渦等諸多兇險,不勝列舉。那些兇險即便是微不足道的一縷,也足以讓任何天仙妖神魂飛魄散、屍骨無存。一粒大羅星屑可洞穿天仙洞天,一縷流隕劫火可焚盡妖神之軀,一陣混沌罡風可吹散神魂真靈,一方噬界漩渦更可吞噬整座天地。可見混沌海之兇險,遠非言語所能盡述。
而太和天地,便如同一艘舟船,承載著其中億萬生靈,在無邊無際的混沌海中漂泊前行,避開了那些足以吞噬萬物的劫難。
將視角自太和天地之中抽出,投向那無光無界的混沌海。
在太和天地的西南方向,一條巨龍盤踞於混沌之中。其身長不知幾許,蜿蜒於虛空之間,猶如一條橫貫星海的銀河,首尾皆沒入混沌深處,不見盡頭。其通體呈金之色,鱗甲之上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華,即便在這無有光明的混沌海中,依舊熠熠生輝。
無數混沌之氣如潮水般湧來,卻無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被他周身那股超然於天地之上的氣息所吸納,化作一縷精純的力量融入他的龍軀之中。
此即祖龍。龍族之祖,萬龍之源,超脫於太和天地之外的存在。
他盤踞於混沌之中己有十餘萬年,守護著太和天地的西南一方,以自身之軀抵擋著混沌海中那些足以毀滅一方天地的災難。他的龍首微微低垂,雙目緊閉,彷彿在漫長的歲月中陷入了某種深沉的沉睡。金色的鱗甲之上積滿了混沌海中的塵埃與星屑,那些東西落在尋常生靈身上便是滅頂之災,可落在他身上卻如同凡塵拂過山石,激不起半分波瀾。
此刻,他那雙緊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金色龍目驟然睜開。
龍眼之中金光暴漲,如同兩輪烈日同時升起,將周圍的混沌海照得一片通明。而那雙龍目深處,倒映著些許支離破碎的畫面——負屓臨死前最後的怨毒與絕望。那些畫面在他瞳孔之中一一閃現,每閃過一幅,他眼中的怒火便熾烈一分。
祖龍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那龍吟在混沌海中傳開,所過之處混沌之氣翻湧震盪,如同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塊巨石,激起千層巨浪。那些混沌之氣在他聲音的激盪之下西散翻湧,連那些懸浮在遠處的星屑碎片都被震得紛紛碎裂,化作點點微光消散於虛空之中。
“巫族之人,上清弟子……竟敢殺我子嗣!”
那聲音之中蘊含著滔天的殺意。
他龐大的龍軀猛然擺動,正對著太和天地,金色的龍首便要一頭探入其中。
可就在此刻,混沌海之中忽然有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巨大的龍首,自混沌深處探出,卻不見其身——其身體顯然還在混沌海的其他方位,唯有這一顆頭顱跨越了不知多遠的距離,降臨至此。
那龍首通體呈暗紅之色,鱗片之上泛著幽冷的光芒,龍角之上有火焰靜靜燃燒,那火焰並非尋常之火,而是陰陽流轉、晦明交替的本源之力,光芒幽暗而深邃,照亮了周遭一大片混沌海,將翻湧的混沌之氣都映照出一層暗紅色的光影。
燭龍。
他一齣現,原本沸騰的混沌之氣瞬間凝滯,連那永不停歇的混沌罡風,在他周身十萬裡之內都悄然消止。
燭龍雙目緊閉,開口道:“祖龍,負屓之死,就此作罷。你不得擅離此地。”
祖龍聞言,怒火未消,發出一聲震徹混沌的龍吟:
“待我去報了仇,便即刻返回!不過是片刻之事!你攔我做甚!”
燭龍依舊闔目,聲音卻加重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我說了,不準離開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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