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姝轉過頭,手按在阿芸肩上。
“你留在永濟城繼續跟西大學堂學種玉米。玉米才是你的戰場。我們兩個去上游,幫你跟唐王說幾句好話。下次他去看莊稼的時候,第一個想起你。”
阿芸癟癟嘴,低頭掰著手指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阿蕙在旁邊補了一句。
“別掰了。你再掰手指頭,玉米種子也掰不成棉花。好好學。學會了,以後輪船運玉米去美麗島,運費你來算。”
阿芷喝完最後一口豆漿,碗底只剩一層薄薄的糖渣。她站起來,把碗放在石凳上,整了整衣襟。
“你們先聊。我得去給玉夫人和柳王妃請安。”
阿姝和阿蕙同時轉過頭看著她。阿芸也抬起頭。三個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阿姝挑著眉毛,阿蕙嘴角翹著,阿芸還懵懵的。阿芷被看得莫名其妙。
“怎麼了?”
“你看看你說話的口氣。”阿姝嘖嘖搖頭,“當了夫人的女人,果然不一樣了。”
“什麼口氣?”
“以前你說的是‘我去給柳夫人請安’。剛才說的是‘我得去給玉夫人和柳王妃請安’。那個‘得’字——理直氣壯的,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還叫柳王妃呢。從前你只叫柳夫人。現在改了口,順溜得很。”
阿芷愣了一下。她自己沒意識到。站了一會兒,想了想,確實是沒意識到。
“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昨晚唐王說的——從今天起,我是正式的夫人了。夫人給王妃請安,不是天經地義嗎?”
阿姝和阿蕙對視一眼,同時笑了。阿芸也笑了,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三個人笑成一團,笑聲在迴廊裡盪開,驚得瓦簷上那幾只麻雀又撲稜稜飛了起來。阿芷被她們笑得臉紅了,可腰桿還是直的。
“笑什麼?”
“笑你!”阿姝指著她,“昨晚之前,你還是那個連錘子都舉不起來的嬌氣公主,今天就開始拿夫人的架子了。不過你這個架子拿得好。不是那種盛氣凌人的架子,是那種——怎麼說——有了底氣的架子。以前你說話是軟的,現在也是軟的,可軟的底下有東西了。像鐵淬了火。”
阿芷也笑了。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那圈細碎的小花,然後正了正衣襟,朝正堂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晨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瘦弱的身影拉得老長。
“對了。問那方面的事不要問我。去問玉夫人和柳王妃。這方面的事,還是長輩說得明白。昨晚的事,我自己也還糊塗著。”
“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阿蕙擺擺手,把算盤重新抱起來,“趕緊去吧。新媳婦第一天請安,別遲了。遲了玉夫人倒不會說什麼,柳王妃那邊是要問功課的。”
阿芷穿過迴廊。晨光從海棠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斑斑點點灑在青石板上。
她的腳步不快不慢——那個走路慢了的新夫人,一步一步走在晨光裡,袖口那圈細碎的小花隨著步子輕輕晃。走到正堂門口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跨過門檻。
正堂裡玉娘和柳如煙已經在裡面了。
玉娘在翻昨天的碼頭排程日誌,手邊放著一碗還冒熱氣的茶。
柳如煙在批一份民政文書,筆尖沾了硃砂,在紙上一勾一畫。阿芷走進去,端端正正跪下,叩首。額頭觸到冰涼的石板地上,動作一絲不苟。
“玉夫人,柳王妃。臣妾阿芷,給二位夫人請安。”
玉娘放下日誌,柳如煙放下筆。兩人對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絲默契的笑意。玉娘先開口。
“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