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我們天天加班，我不明白這麼多家公司，為什麼集團天天盯著我們公司查，難道就因為我們最早成立嗎，加上我們系統是d的技術，現在還要用我們自己研發的半成品，天天加班打電話找人解決系統問題，我恨，害得我工作做不完還要天天加班，還我雙休！）
劉嫂家是第三站。劉嫂是雨村的裁縫，手藝很好，以前替村裡人縫補衣服的。她的家門口掛著一塊小牌子，寫著劉記裁縫，字是手寫的，歪歪扭扭的，但清楚。她正在院子裡曬布料，看到我們進來，放下手裡的布料，站起來笑著招呼我們。
胖子把粽子袋遞給她。她接過去，開啟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好漂亮，你們自己包的？
對，大家一起包的，胖子說，送您幾個嚐嚐。
那我就不客氣了，劉嫂收下粽子，你們等等，我給你們量量尺寸。你們那院子裡的桌布，破了該換新的了，我給你裁一塊。她轉身進了屋，拿出捲尺，在胖子身上比劃了一下，記了個數字，又在我身上比劃了一下，也記了一個。然後她進屋裡拿出一塊布，藍白格子的，這個做桌布好看，防水布的，髒了擦擦就行。
劉嫂，您太客氣了，胖子說，我們是來送粽子的，您反而送我們東西。
禮尚往來，劉嫂把布疊好遞給我，你們收下，我才安心。
胖子接過那塊布，疊好，夾在胳膊底下。那行，我們收下了。您晚上來院子裡吃飯？我們燉了湯。
劉嫂說，晚上去。
整個下午，我們挨家挨戶地送。東邊的十幾戶人家，幾乎每家都去了。有人收了，有人推辭了又收了，有人收下之後轉身就從屋裡拿了什麼回贈給我們——張嬸給了我們一碗剛滷好的豬蹄，老李頭給了我們一籃子青菜，劉嫂給了我們一塊新桌布，陳大爺給了我們一罐自家釀的米酒，還有幾家給了我們雞蛋、花生、紅薯幹、鹹菜。我們的粽子越送越少，但手裡的東西越來越多。去的時候是兩袋子粽子，回來的時候是半籃子青菜、一罐米酒、一袋紅薯幹、一碗豬蹄，還有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桌布。
回到院子的時候，秀秀他們已經回來了。她們坐在石桌旁邊，桌上也放著東西——一籃子枇杷、一袋李子、一小罐蜂蜜、還有一捧還沾著泥土的新鮮小蔥，蔥白短短的，蔥葉青翠鮮亮，像是剛從菜地裡拔出來的，根鬚上還帶著溼潤的泥土。
你們也收到東西了？我走過去，把手裡的東西放在石桌上。
收了一大堆，秀秀指了指桌上的東西，北邊的村民也太客氣了，我們送粽子，他們回了一堆。那個老奶奶，給了我一罐蜂蜜，說是自己家養的蜂，今年的新蜜，我推都推不掉。
黎簇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個枇杷，正在剝皮。他的手法很不熟練，果皮被剝得破破爛爛的，黃澄澄的果肉上還沾著一些碎皮。蘇萬看著他剝，欲言又止。他剝了半天，終於剝好了，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他說，這枇杷很甜。
蘇萬遞給他一張紙巾，你用袖子擦，不髒嗎？
黎簇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髒了就洗，又不麻煩。
小花和小哥也回來了。他們進門的時候，小哥手裡拎著一個竹籃，籃子裡裝著幾個青色的橘子和一把薄荷。薄荷的葉子在夕陽中泛著深綠色的光，邊緣捲曲著，散發出一種清涼的氣味。小花手裡拿著一個紙包，開啟之後是幾塊手工做的桂花糕。
我們也沒少收，小花把桂花糕放在石桌上，西邊的村民，給了我們這個。
胖子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到石桌上堆滿了東西，眼睛亮了一下。喲，咱們這是去送粽子還是去進貨了？
都有，秀秀說，送出去的粽子換了半桌子東西回來。
那天晚上，劉嫂來吃飯了。她來的時候帶了一盤自己做的辣子雞丁，紅紅的，撒著芝麻和花生碎，光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張嬸也來了，端著一大碗滷好的豬蹄，豬蹄切成了小塊，滷汁收得很濃，掛在肉上像一層琥珀色的凍。老李頭端著一盆雞湯進來，湯盆用毛巾墊著，雙手捧著，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灑了——自己家養的土雞，燉了一下午，他把湯盆放在桌上，搓了搓被燙紅的手指。還有陳大爺、王大爺、劉大叔、小周，還有幾家被送了粽子的人家，陸陸續續地來了，帶著自己做的菜、自己釀的酒、自己種的水果。
院子裡的燈亮著，兩張桌子拼在一起也坐不下了，胖子又從屋裡搬出了第三張摺疊桌。三張桌子拼成一張長桌，桌上擺滿了菜，有些菜是我叫不出名字的——張嬸的糖醋藕片、老李頭的紅燒豆腐、陳大爺的油炸花生米、劉大叔的涼拌黃瓜，還有幾盤我看不出是什麼但聞起來很香的菜。大家圍坐在桌子旁邊，凳子不夠坐，有人站著，有人坐在花壇邊上，有人坐在臺階上。
來，都坐都坐，胖子站在桌子一端，手裡端著一杯米酒，今天是端午節，咱們聚在一起，就是緣分。菜是大家帶來的，酒是大家拿來的，粽子是我們包的——大家吃好喝好，別客氣。
大家舉杯。杯子有瓷的、玻璃的、塑膠的，大小不一，顏色各異，但在燈光下都反射著暖黃色的光。它們碰在一起的時候發出不同的聲響——清脆的叮噹、沉悶的咚、輕快的噠，像是在合奏一首曲子。
那天晚上的話題從粽子開始，聊到了菜地、聊到了天氣、聊到了雨村的夏天熱不熱、聊到了誰家新養了一隻小貓、聊到了鎮上新開了一家麵館。話題沒有盡頭，像一條沒有源頭的河流，在燈火通明的院子裡緩緩流淌。沒有人提起那些沉重的事情，沒有人在這個夜晚去想那些還沒到來的明天。窗外的月亮掛在柿子樹的枝頭，像一個被誰掛上去的銀白色的燈籠。
十點多的時候，大家開始散了。劉嫂打著哈欠說老了，熬不住了，張嬸說明天還要早起，得回去睡了，老李頭說明天雞該餵了。他們一個一個地站起來，道別，走出院門。他們的身影在巷子裡的路燈下越走越遠，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一個被晚風慢慢吹遠的氣球。
我送張嬸到院門口。她走了幾步又回頭，月光照在她的臉上，把那一道道皺紋照得很清晰。小吳，她說，你們這些人，挺好的。
張嬸，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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