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短篇》第332章 在杭州的日子(2)

作者:主角只是作者的oc·2個月前

“忙?”我媽愣了一下,顯然不理解“忙”跟“年輕”之間有什麼因果關係,“忙不是應該老得快嗎?你看你爸,一退休就年輕了十歲。”

我爸在後面咳嗽了一聲,那咳嗽聲不太自然,大概是在抗議我媽拿他當反面教材。

“小哥不一樣,”我含糊地說,“他那個忙,跟別人不一樣。他在山裡,空氣好,水好,吃的東西都是自己種的,沒有汙染,所以老得慢。”

我媽想了想,好像接受這個說法了。她沒有再追問,轉過頭去繼續看湖面。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幾縷白髮在風中飄著。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慢,手指微微彎曲。她的手指上還戴著那枚銀戒指,戴了很多年,戒指已經變形了,不是圓的,是橢圓的了。但她說戴著習慣了摘下來反而不舒服,就像人一樣,習慣了就摘不下來了。

在西湖邊坐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了頭頂,光線的角度變了,湖面的顏色從金色變成了銀色又變成了綠色,像一塊巨大的翡翠嵌在城市中間。我媽站起來,說:“走,去銀泰逛逛。你爸說要買雙鞋,他那雙皮鞋鞋底磨平了走路打滑。”

我爸張了張嘴想說他什麼時候說要買鞋了,但看到我媽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我站起來,小哥也站起來了,他從柱子旁邊走過來站在我旁邊,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從西湖邊往銀泰走,要穿過幾條街。路上的人比剛才多了很多,大概是午休時間,上班族出來吃飯,三三兩兩的在路上走,有的手裡拿著外賣袋子,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跟同事聊天。路邊的店鋪都開著門,服裝店、鞋店、飾品店、奶茶店、麵包店,招牌花花綠綠的,音樂從不同的店裡傳出來混在一起變成了一鍋聽不清歌詞的粥。

銀泰很大,一樓是化妝品和珠寶,櫃檯亮晶晶的,燈光把一切都照得很亮很白。我媽不喜歡逛一樓,說那些東西太貴了買不起,看不買難受,買了更難受。她直接上了三樓男裝區,說要給我爸挑鞋子。我爸跟在她後面,像一個被牽著的風箏,線在我媽手裡,他飛不遠。

小哥跟在我後面,目光在那些店鋪和商品之間遊走,但沒有在任何東西上停留。他不逛街,他從來不逛街,他的衣服都是胖子在網上買的或者我在鎮上隨便買的,大小差不多就行,顏色不是黑就是灰,款式永遠不變。不是不愛穿好的,是覺得沒必要。

我媽在一家鞋店門口停下來,看了看櫥窗裡陳列的鞋子,推門進去了。店員迎上來熱情地招呼,問想看什麼樣的鞋子,我媽說“男鞋,舒適的,走路不打滑的”。店員從貨架上拿了幾雙出來,擺在凳子上一字排開,有黑色的棕色的深藍色的,有繫帶的有不繫帶的,有皮的有布的。

我爸在凳子上坐下來,脫了腳上的鞋,試了一雙黑色的繫帶皮鞋。他站起來走了兩步,說“有點緊”,又坐下來換了一雙棕色的不繫帶的,走了兩步說“這個舒服”。我媽蹲下來按了按鞋頭,摸了摸鞋面的皮質,問他“腳趾頂不頂”,他說“不頂”,又問他“腳跟會不會掉”,他說“不會”。我媽站起來對店員說“就這雙吧”,從包裡拿出錢包準備付錢。

我爸說:“我自己付。”

我媽說:“你付我付不都一樣。”

我爸說:“不一樣。”

我媽看了我爸一眼,把錢包收回去了。我爸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掃碼付了錢,把舊鞋裝進鞋盒裡拎著新鞋走出了店門。我媽跟在他後面,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那是在笑。

我走在後面,小哥走在我旁邊。

“小哥,”我說,“你要不要買什麼東西?衣服?鞋子?”

他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

“真的不要?”

他又搖了搖頭。他什麼都不需要,他有衣服穿有鞋子走路就夠了。他需要的不是這些東西,他需要的東西買不到。

逛完銀泰我媽說去超市買點東西晚上做飯用。超市在地下一層,推了購物車坐扶梯下去。扶梯緩緩地下降,頭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掠過,明暗交替著像是時間的刻度在跳動。

我媽在前面推車,我爸跟在旁邊,兩個人在貨架之間慢慢地走。我媽拿起這個看看又放下,拿起那個看看又放下,貨架上的商品琳琅滿目的,包裝花花綠綠的,她的目光從一排掃到另一排,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找。

“小邪,晚上想吃什麼?”她回頭問我。

“都行。”

“又是都行,”我媽說,“你跟小張哥一個樣,都問不出來。”

從超市出來的時候天快黑了,西邊的天被晚霞燒成了一片橘紅色。從淺橘到深橘再到淡紫最後變成深藍,一層一層的像有人在天上鋪了一塊漸變色的綢緞。雲被晚霞染成了粉色金色紫色的,形狀各異,有的像山,有的像河,有的像一隻展翅的鳥。

我媽走在我旁邊,手裡拎著超市的袋子。袋子有點沉,她的手指被塑膠袋的提手勒出了紅印。我從她手裡把袋子接過來,她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把袋子遞給我了。

“小邪,”她忽然說,“你回來這幾天,媽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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