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從樓上下來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深色的休閒褲,頭髮還沒打理,垂在額前,被晨風吹得微微飄動。他走到客廳裡,看了看我媽,又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們三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我身上。那個眼神的意思是——“說了嗎?”
“說了,”我說,“他們一起去。正在列單子,看要給奶奶帶什麼東西。”
小哥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來,看著我媽在本子上寫字。他看得很認真,像是在研究那些字的筆畫和結構。我媽每寫一樣,他的目光就會在那些字上停一下,然後移開,等著看下一行。
“小哥,”我媽抬起頭看著他,“你有沒有什麼想帶給奶奶的?你也是我們家的一份子,奶奶也是你奶奶。”
小哥愣了一下。我媽說“你也是我們家的一份子”的時候,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點,那個變化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著他的臉看根本注意不到。我媽沒有注意到,她低下頭繼續寫單子,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
“茶。”小哥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媽抬起頭看著他,“茶?什麼茶?”
“雨村的茶。”他說。
雨村的茶不是什麼名茶,沒有龍井、碧螺春、鐵觀音那麼有名。就是雨村後山上那片茶園裡採的茶,自己炒的,自己烘的,包裝就是普通的塑膠袋,扎一下口就行了。但那個茶的味道,是別的地方喝不到的,不是因為它更好喝,是因為它是雨村的,是我們那個院子的,是小哥每天早上坐在桂花樹下喝的那一杯。
“雨村的茶,”我媽重複了一遍,在本子上寫下來,“好,那就帶雨村的茶。奶奶沒喝過,讓她嚐嚐。”
小哥點了一下頭,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那個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我離得這麼近根本看不到,但我的確看到了。他在笑。不是那種咧開嘴的笑,是藏在嘴角的、幾乎不存在的、但確確實實存在的笑。
小哥也會笑,不是為了禮貌,不是為了應付,是發自內心地覺得高興。高興的原因是我媽說“你也是我們家的一份子”,是她在本子上認真地寫下“雨村的茶”四個字,是奶奶會喝到他每天喝的那種茶,會聞到那個院子裡的味道。
我爸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沒想到的話:“小哥,你奶奶要是問你,你就說你是小邪的朋友。別說你是——算了,你就說你是小邪的朋友。”
小哥看了看我爸,點了一下頭。我爸的意思我懂,他不是不讓小哥說實話,是不想讓奶奶困惑。奶奶八十多歲了,你跟她說“這個人一百多歲了”,她不會相信,以為你在逗她玩。說“小邪的朋友”最簡單,最省事,最不會引起不必要的解釋。
“那行,就這麼定了,”我媽合上本子,站起來,“今天去買東西,明天出發。”
“媽,不用這麼急,”我說,“後天也行,大後天也行。您別累著。”
“不急不急,”我媽擺了擺手,“東西買好了心裡才踏實。你爸說得對,早點去,你奶奶也能早點高興。”
我媽這個人,一旦決定了什麼事,就一定要馬上做。她說“今天去買東西”,那就是今天,一秒鐘都不能拖。她換了衣服,拎著包,站在門口催我爸快點。我爸還在穿鞋,一隻腳已經踩進去了另一隻還在找鞋,嘴裡嘟囔著“急什麼急,又不是趕火車”。
小哥和我跟著一起去了。我媽開車,我爸坐副駕駛,我和小哥坐後面。小哥手裡還拎著那個塑膠袋——我媽給的橘子和水瓶,昨天沒吃今天還在裡面。他從昨天拎到今天,從家拎到學校,從學校拎到飯館,從飯館拎回家,今天又從家拎出來,塑膠袋都快被他拎破了。
“小哥,你把橘子吃了吧,”我說,“再不吃就壞了。”
他看了看袋子裡的橘子,拿出來一個剝了皮,掰開一瓣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又把剩下的放回袋子裡,把袋子紮好,繼續拎著。我看著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忍不住嘆了口氣。他是真的不餓,還是捨不得吃?不知道,也許兩者都有。
我們先去了絲綢市場。杭州的絲綢市場很大,好幾條街都是賣絲綢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招牌花花綠綠的,絲綢掛在櫥窗裡,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我媽在一家店裡挑了半個多小時,摸了不下二十塊布料,每塊都拿起來看、摸、對著光看、在臉上蹭。最後選了一塊深紫色的真絲圍巾,上面有暗紋的花,很低調,但仔細看很精緻。她說奶奶喜歡紫色,深紫色顯得莊重,不張揚,有氣質。
我媽說“有氣質”的時候,我爸在旁邊咳嗽了一聲。那聲咳嗽不太自然,大概是在想“你媽年輕的時候也有一條紫色的圍巾,也是這個顏色”。他沒說出來,但我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來了。
然後又去了茶葉市場。我爸買了兩斤龍井,今年的新茶,包裝很講究,鐵罐子密封的,外面套著錦緞的袋子,袋子上繡著西湖十景的圖案。我媽說這包裝太隆重了,奶奶會捨不得喝。我爸說捨不得喝就放著看,看著也高興。
我看著我媽和我爸為奶奶挑選禮物,忽然覺得——他們其實也很久沒見奶奶了。不是不想見,是各有各的事,各有各的忙。我爸退休前忙工作,我媽退休後忙著照顧這個家,我去了雨村之後,他們又忙著想我。忙來忙去,就把一些應該做的事往後推了。不是忘了,是總覺得“還有時間”,總覺得“下次再去”。
“小哥,”我說,“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早點帶他們來?”
他看著我媽和我爸在茶葉店裡跟老闆討價還價的背影,想了想,說了一句:“現在不晚。”
現在不晚。這四個字聽起來簡單,但從小哥嘴裡說出來,分量就不一樣了。他見過太多“晚了”的事,見過太多“如果早點就好了”的遺憾。他說“現在不晚”,是因為他知道什麼是“晚”,而這件事,不是。
。天二第到不等,吃啟開就天當要都到收次每,的甜,花桂上澆,裡盒膠塑在裝藕米糯。藕米糯的吃最有還,鴨醬、餅菜乾、花荷、糕勝定了買,隊的鐘分多十二了排媽我。隊排要都去次每但,大不面店,味滷和點糕種各賣,號字老的州杭是觀味知。心點買觀味知了去又們我,來出場市葉茶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