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軒將布袋的口重新系緊，八枚壺的光芒被隔絕在靈蠶絲織成的布料中。“因為它們等了很久。等巽風壺的主人補齊天魂，等八枚後天壺全部歸位，等天樞被啟用的那一天。”
未雲裳的手從布袋上移開，落在君墨軒的手背上。“其他七個人呢？”
走廊裡安靜了。日光燈管在剛才青風湧出的時候全碎了，現在走廊裡的唯一光源是從靜室門縫中洩出的青光。青色的光影中，每個人的臉都像蒙上了一層淡青色的紗。紫霆和伊藤結衣不在，沈垚不在，譚若兮也不在。剩下的人站成了一條沉默的、沒有經過排練的弧線——曾憲理和胡凌薇在走廊東端，虞淵起站在虞淵靜房間的門口，青竹靠在走廊的牆上，千葉凜站在院子裡，歐陽墨笙從專案部辦公室走出來，手中沒有拿任何東西。
君墨軒站起來，走到門口，面向所有人。“她們被暗山會帶走了。金錡暗山在她們體內種下了寄生壺靈，等寄生壺靈成熟的那一天，她們就會成為暗山會的傀儡。那一天，和未雲裳天魂補齊後的某個時間點重合。”
“什麼時候？”青竹問。
君墨軒從懷中取出那枚黑色玉簡。八道紋路全部亮著，八種顏色的光芒在玉簡表面流動，像血液在血管中迴圈。他將玉簡舉到眼前，玉簡的背面浮現出一行數字——不是用墨水寫的，而是用靈力凝聚成的、在玉簡表面緩慢流動的光痕。
六十五小時十一分零三秒。倒計時。
“這是什麼？”歐陽墨笙湊過來，盯著那行數字。
“未雲裳天魂補齊的那一刻，金錡暗山啟動了他的倒計時。”君墨軒將玉簡收回懷中，“六十五小時後，寄生壺靈成熟。到時候，金錡暗山會利用七枚寄生壺靈反向侵蝕未雲裳的巽風壺靈，控制她的天魂。他不需要來這裡，他只需要在秦嶺的地下基地中啟動一個陣法，就能隔著上千公里完成這一切。”
青竹的摺扇停止了搖動。“所以我們必須在他啟動陣法之前，趕到秦嶺。”
千葉凜從院子裡走進來，劍身上的寒芒在青光中顯得格外鋒利。“怎麼去？秦嶺那麼大，地下基地連衛星都找不到。”
“金錡暗山會告訴我們。”君墨軒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所有人看著他。
“因為他要的不是隱藏，是要炫耀。他要讓我們看到他贏的那一刻。他會給我們一個座標，讓我們去。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他要我們親眼看著他拿走未雲裳，拿走先天八壺，拿走神魔之力。他要君墨軒跪在他面前。”
走廊裡沉默了很久。青竹先開口，聲音很平淡，像在描述天氣。“那就去。”她將摺扇開啟，輕輕搖了搖，“讓他炫耀。讓他贏。贏到最後。”
千葉凜將寂滅劍插回背後的劍鞘，劍身與劍鞘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什麼時候出發？”
君墨軒看向未雲裳。她已經從床上站了起來，赤腳站在水泥地上，巽風壺懸浮在她眉心前方，青色的光將她的臉照得像一尊瓷器。她伸出手，將巽風壺從眉心取下，握在手心中，然後走到君墨軒身邊，站在他身旁。
“現在。”
從銅官窯到秦嶺，開車需要將近十二個小時。君墨軒沒有時間等紫霆從崑崙山回來，也沒有時間等沈垚從十萬大山出來。他讓歐陽墨笙聯絡霍承淵調了一架直升機，從長沙直飛秦嶺。直升機在長沙黃花機場等待，他們在專案部院子裡做最後的準備。
千葉凜在檢查寂滅劍的劍鞘，將黑色布條重新纏繞，每一圈都壓著上一圈的邊緣。青竹在分配符籙，清商子親手繪製的那批庫存，每人三張，用法寫在一張白紙上，字跡潦草但清晰。曾憲理將那把符文匕首別在腰間，又向青竹要了一張符籙塞進口袋。胡凌薇把那條深藍色圍巾從脖子上解下來，疊好，放在虞淵靜房間的床頭櫃上，然後從揹包裡拿出一件黑色的戰術衝鋒衣穿上，拉鍊拉到下巴。
歐陽墨笙蹲在院子裡，將最後一隻金屬箱的卡扣鎖好。箱子裡面是十二枚符文子彈和那把能發射符文子彈的特製手槍。槍身是啞光黑色的，握把上刻著一隻展翅的朱雀。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將箱子遞給青竹。“霍局長說，子彈只有十二枚，每一枚都是手工打造的，用一枚少一枚。”
青竹接過箱子。“十二枚，夠用了。”
所有人站在院子裡。銅官窯的晨光剛從東方的山脊上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仿唐建築的青瓦白牆上，將那些飛簷翹角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幅淡墨的剪影。遠處的湘江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水面泛著金色的波光，幾隻白鷺從江面上飛過，翅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未雲裳站在老槐樹下，巽風壺掛在脖子上，青色的光在晨光中顯得不那麼刺眼了，柔和了許多。她看著麻潭山的方向，覺華塔的塔尖在陽光下閃爍著硃紅色的光芒，塔身的符文還在運轉，鎮壓著山腹中那頭還在沉睡的巨獸。黑蛟封印還有不到十天。她要在封印破裂之前，完成所有的事。
君墨軒站在她身後，從懷中取出那隻白底青花的小瓷瓶——金錡暗山給他的那瓶天泉液濃縮版，裡面還有大半瓶沒有用。他將瓷瓶舉到眼前，陽光透過青花纏枝蓮的紋路在瓶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瓶中的液體是透明的，但在陽光下仔細看，能看到液體中心有一縷極細的、黑色的絲線在緩慢遊動。迷藥的成分。他沒有扔掉，將它放回了懷中，也許在秦嶺用得上。
虞淵起從虞淵靜的房間走出來，手中拿著那隻布包。他走到君墨軒面前。
“我姐姐交給你了。”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不是人交給你，是命交給你。她的命本來在三十天後的某一天結束。你把她從三十天後帶回來。用龍骨血和長生藤把她帶回來。”
君墨軒接過布包。銀針在布包中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像風鈴一樣的聲響。“我帶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