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軒將離火壺託在掌心中,火焰從壺口噴出,赤金色的火龍在空中盤旋一圈,撲向金錡暗山。火龍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牆是黑色的,由七枚寄生壺靈的靈力凝聚而成,像一面由七種顏色編織而成的盾牌。火龍在盾牌上燃燒了不到三秒就消散了。金錡暗山的手指動了一下,七枚寄生壺靈同時射出一道細如髮絲的光線,射向未雲裳。
巽風壺的青光從她胸口炸開,將七道光線擋在外面。光線撞在青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水滴濺在燒紅的鐵板上。青光的邊緣開始出現裂紋,不仔細看看不到——從中心向外圍,像蛛網一樣細密地擴散。
“擋不住的。”金錡暗山的聲音很溫和,“巽風壺靈能擋多久?一分鐘?兩分鐘?擋得住七枚寄生壺靈的全力侵蝕嗎?等到青光碎裂的那一刻,巽風壺靈就會被寄生。未雲裳就會成為我的傀儡。先天八壺就會落入我的手中。”
君墨軒將離火壺收回懷中,從懷中取出一枚水晶球——靈力感應地雷,不,是陣眼。水晶球內部那團銀白色的液體在瘋狂地流動,像一鍋被煮沸的水銀。
金錡暗山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認得這個東西。陣眼是清商子離去前託付給七四九局的寶物,專門用來剋制寄生壺靈的。他以為這東西已經隨著清商子離去而失傳了。
君墨軒將水晶球高高舉起。銀白色的光從水晶球中炸開,像一顆小型的太陽在地下空間中升起。光所過之處,高臺上六根石柱上的黑色符文像被火燒過的紙一樣捲曲、焦黑、剝落。金敏珠第一個睜開眼睛,瞳孔中的土黃色光芒重新亮了起來。阿迪蒂的掌心中青白色的火焰重新燃起。尤帕馬蒂仰起頭看著穹頂上銀白色的光,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銀白色的閃電。
金錡暗山手中的黑色玉牌裂開了一道細紋。他低下頭,看著那道裂紋,嘴角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他伸出手向君墨軒抓去,五指張開,黑色的霧氣從指尖湧出,化作五根觸手——但巽風壺的青光在這時猛地亮了一瞬,未雲裳向前邁了一步,將君墨軒擋在身後。
巽風壺從她的脖子上懸浮起來,青色的風從壺口噴湧而出,在兩人身前凝聚成一面青色的風牆。黑色觸手撞在風牆上,像撞上了鐵板。金錡暗山後退了一步,七枚寄生壺靈從他掌心中飛出,在高臺上空盤旋。
他的頭髮在戰鬥中散開了,披散在肩上,像一個剛從墳墓中爬出來的鬼魂。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巽風壺的青光和陣眼的銀白色光。他看著君墨軒,又看了看未雲裳,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不再是笑容,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你以為這就完了?不。”他轉過身,朝高臺後面走去。那裡有一扇小門,門後是一條君墨軒看不到盡頭的通道。“這只是開始。暗山會不止我一個人,後天八壺不止這七個人,神魔之力不止你們想象的那種形態。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在你們最意想不到的時候。”
小門關上了。金錡暗山的腳步聲在通道中越來越遠,最後被黑暗吞沒。
未雲裳靠在君墨軒肩上,巽風壺的青光暗了下去,像一盞耗盡了油的燈。她太累了。天魂剛補齊就經歷了這麼一場戰鬥,巽風壺靈在透支,她的身體在透支。
君墨軒將她抱起來,走下高臺,走到七根石柱前。他先解開了金敏珠的繩子,金敏珠的身體軟得像一根被水泡過的麵條,倒在他懷裡,手中還攥著那塊從雷澤古地帶回來的岩石碎片。
他一個一個地解開她們。伊莎貝拉醒過來,看著未雲裳手腕上那串紅色種子——那是尤帕馬蒂的種子,從腳踝上解下來系在了未雲裳手上。她的灰藍色眼睛中浮現出一絲笑意,淡得像北海上空冬日裡短暫出現的天光。西爾莎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站起來,而是趴在地上,將手掌貼在石板上。兌澤壺靈的氣息從她的掌心滲入石板下的泥土中。阿迪蒂醒來的瞬間,掌心中的青白色火焰重新燃起。小林千夏整理了一下巫女服的衣襟,走到阿迪蒂身邊。尤帕馬蒂最後一個被解開。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那串紅色種子不在了,但她沒有問。
六個人,六個後天八壺的持有者。加上未雲裳,七個。還差一個,不知道在哪裡。
君墨軒從懷中取出那隻白底青花的小瓷瓶,拔開瓶塞,將瓶中的液體倒在地上。透明的液體在石板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溼潤,液體中那縷黑色的絲線在地面上掙扎了一下——然後被巽風壺的青風吹散,像一縷煙消失在空氣中。
他將瓷瓶放在地上,站起來,看著高臺上空蕩蕩的第七根石柱。
“還差一枚。”他的聲音很輕,但青竹聽到了。
青竹開啟摺扇,輕輕搖了搖。“還差一個英格麗德。”
“她也出事了。”
“不知道。但她需要我們去確認。”
君墨軒從懷中取出那枚黑色玉簡。八道紋路全部亮著,倒計時還在走——五十八小時二十一分零九秒。時間不會因為金錡暗山逃走了就停止。
“走。”他說,“回銅官窯。”
六位後天壺的持有者被林業站的趙站長帶下山,安排在林業站的宿舍中休息。她們的靈力還沒有恢復,身體還很虛弱,但每個人都還活著,這就夠了。君墨軒站在懸崖邊,看著山下的密林。
未雲裳走到他身邊,將手腕上那串紅色種子解下來,握在手心中。
“等尤帕馬蒂回去了,把這串種子還給她。”她說,“她腳踝上空空的,我看著不舒服。”
君墨軒接過種子,握在掌心裡,感受著種子表面粗糙的紋路。
直升機來了,旋翼的氣流將懸崖上的枯葉吹得漫天飛舞。君墨軒彎著腰走過去,拉開艙門。未雲裳先上,然後他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