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夜不相思》第919章 被帶離了地面(1)

作者:清溪散人·17天前

在直升機起飛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密林。密林深處,懸崖下面,地下三百米,金錡暗山遁走了,暗山會的基地還在那裡。七根石柱上綁過六個人,第七根是空的。也許有一天他會回來。也許永遠不會。但倒計時還在走——五十八小時十五分零二秒。地球不會因為誰逃走了就停止轉動。倒計時也不會。

直升機起飛了,向東南方向飛去。舷窗外,秦嶺的山脊在陽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光。密林像一塊皺巴巴的深綠色地毯鋪到天際。君墨軒靠著舷窗,閉上了眼睛。未雲裳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輕很慢,她睡著了。巽風壺的青光在她胸口一亮一暗,像一隻溫柔的、不知疲倦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眨動。踏雪蜷在座椅下面,鼻子埋在尾巴里,發出一聲低低的、滿足的嘆息。

續寫,英格麗德被墨淵的寂滅之意擄走,暗山會劫持英格麗德受阻,吉備和彥,伊藤健太,安倍遼真,空寂老和尚是執行這一任務的主力

英格麗德是在極夜中被帶走的。

芬馬克高原的冬夜有二十個小時,剩下的四個小時天也不會全亮,只有地平線邊緣一抹暗藍色的微光,像白晝在遠處掙扎了一下就被黑夜按了回去。英格麗德住在離村莊兩公里外的馴鹿皮帳篷裡,那是薩米人傳統的生活方式。她每天清晨去溪邊鑿冰取水,傍晚生火烤馴鹿肉乾。日子過得很慢,也很安靜。

那天傍晚,她蹲在溪邊鑿冰。冰層很厚,需要用冰鑿鑿十幾下才能鑿出一個洞。她將水桶放進洞裡,聽著冰層下溪水流動的聲音。水流聲裡有另一種聲音——很輕,像有人在她身後呼吸。她沒有回頭。手握著水桶的提手,沒有動。水桶中的水面在晃動,不是她的手在抖,是冰層在震動。很微弱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冰層下移動。她想起在乾天壺溶洞中見到的那些符文,想起君墨軒離開時那句話:“如果你感覺到任何異常,隨時聯絡我們。”她當時把卡片收進了皮毛外套的內袋裡,此刻那張卡片就在她胸口的位置。

她站起來,轉身。身後什麼都沒有。溪邊的雪地上沒有腳印,月光照在雪面上,泛著清冷的光,像一層碎銀。但空氣中有一種氣味,不是馴鹿的氣味,不是苔原的氣味,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種北地的氣味——而是一種冷的、甜的、像冰層深處被凍了千年的東西終於裂開一道縫時洩漏出來的氣味。

她握緊了冰鑿。寒鐵在掌心硌得生疼。她對自己說,這是幻覺。但乾天壺靈在她體內微微震動——不是警告,是確認。她轉身向帳篷跑去。腳下是齊膝深的積雪,每一步都很費力。背後的寂靜中,她聽到了一種聲音,像有人在冰面上滑行,速度極快,沒有腳步聲,只有冰面被碾壓時發出的細微的碎裂聲。她回頭看了一眼,雪地上有一道細長的拖痕,從溪邊延伸到她的身後,像一條蛇在雪下游過。拖痕的寬度在變大,從一拳變成一臂,從一臂變成一丈。拖痕的邊緣,雪在融化——不,是在昇華,從固態直接變成氣態,在月光下升騰起一縷縷白色的蒸汽,像雪在無聲地燃燒。

她衝進帳篷,將卡洛斯留給她的一把獵槍握在手中。槍管冰涼,她拉動槍栓,將子彈上膛,然後轉身對著帳篷的門口。門口什麼都沒有。月光從帳篷的縫隙中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細長的光斑。她的心跳在耳邊轟鳴。但她聽到了另一種聲音——從帳篷底下傳來的。她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馴鹿皮地毯。地毯在微微隆起,像有什麼東西從凍土中鑽出來。她向後退了一步,地毯從中間裂開,黑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來。

寂滅之意。

它在芬馬克高原的凍土之下沉睡了多久?也許從乾天壺被取走的那一刻起,它就在等待。乾天壺的離開等於解除了最後一道封印,將它從冰層深處釋放出來。它沒有立刻現身,因為它要等英格麗德一個人。

黑色霧氣從帳篷底部的裂縫中湧出,在帳篷中央凝聚成一個輪廓——人形,但沒有五官,只有兩簇暗紅色的光在面部的位置燃燒,像兩隻沒有眼皮的眼睛。它伸出手,五指張開,從指尖延伸出五根細如髮絲的黑色觸手,纏繞在英格麗德的手腕和腳踝上。

英格麗德扣動了扳機,獵槍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帳篷中炸開,震得帳篷頂上的積雪簌簌落下。子彈穿透了黑色霧氣,在帳篷的帆布上撕開一個拳頭大的洞,但沒有阻止那五根觸手的收緊。沒有用。獵槍打不穿的東西,也許劍可以。但她的劍不在身邊,在帳篷角落裡,她夠不到。她只能看著那五根黑色觸手一點一點地收緊,冰冷的觸感從手腕和腳踝向全身蔓延,像有人在慢慢地將她沉入冰湖深處。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北方的夜空中掠過。不是鳥,不是飛機,而是一種更快的、更輕盈的、像紙片被風吹起一樣的東西。她看到了幾點星光,在月光的映照下閃爍著金屬的光澤——不是星星,是金屬的反光。一架沒有標識的黑色直升機低空掠過帳篷上方,旋翼的氣流將帳篷頂掀飛了一半。英格麗德的身體被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從後面拉住了,那五根黑色觸手在與那隻手的力量對抗。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手指甲掐進了掌心,她沒有鬆手,在做一個本能的抵抗,抓住任何能抓住的東西。她抓住了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腕,金屬材質的手套表面很冷,像一塊冰,但比寂滅之意的黑色觸手要暖一些。手套的手腕處刻著一枚細小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發光。她看到了一個側臉——男人的側臉,下頜線分明,有她熟悉的高顴骨輪廓。她想叫他的名字,但喉頭髮不出聲音。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感覺自己被帶離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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