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上,狂暴的魂力風暴終於迎來了收尾。
凌伊殤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足以將普通亡魂撕碎的能量亂流在周身穿梭。九轉逆熵訣正在以一種極其蠻橫的姿態運轉,先天通脈全開,將外放的龐大魂力貪婪地扯回體內。皮膚表面那些閃爍著暗金光澤的偽神鱗紋路,隨著能量的內斂,逐漸隱沒於血肉深處,原本半龍化帶來的狂野氣息也被他完美地壓制下去。
左眼的清澈與右眼那屬於灼照的至陽金芒交替閃爍了幾下,最終歸於平靜。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吐出的氣息在陰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隨後迅速被忘川河的陰風吹散。
一切歸於平靜,除了滿地狼藉的彼岸花瓣,以及那個徹底破碎的試煉空間殘骸。
凌伊殤轉過頭,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姜皇英身上。
這位與地府同壽、見慣了生死輪迴的忘川河主,此刻正端著那隻青花瓷碗,維持著一個略顯僵硬的姿勢。碗裡那綠油油的孟婆湯早就停止了沸騰。在姜皇英那雙能夠看透世間一切靈魂本質的眼眸裡,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賞,甚至還夾雜著幾分看怪物般的錯愕。
萬年了。
自這套遺忘法則壁壘建立以來,無數驚才絕豔的靈魂在這裡被磨滅了意志,化為渾渾噩噩的養料。可眼前這個只有傳奇境九十一級的小子,不僅沒有被法則同化,反而把這道連神明都要忌憚三分的試煉,當成了淬鍊自身靈魂的鐵砧。硬生生靠著一雙拳頭,把規則給砸了個稀巴爛。
凌伊殤看著姜皇英那副難得一見的呆滯模樣,突然樂了。他邁開步子,踩著散落一地的冥鈔,溜溜達達地朝著奈何橋的盡頭走去。
路過姜皇英身邊時,他停下腳步,露出一個極其燦爛且欠揍的笑容。
“美女姐姐,”凌伊殤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你這湯熬得確實有水平,提神醒腦,就是後勁偏大了點。聽我一句勸,下次出鍋前記得撒把香菜,提鮮。”
這句沒皮沒臉的調侃,直接把姜皇英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碗能讓萬物遺忘前塵的幽冥至寶,又看了一眼這個大言不慚要加香菜的少年,直接氣笑了。大紅旗袍上的金線彼岸花隨著她胸腔的起伏,盪漾出妖異的色澤。
“趕緊滾。”姜皇英沒好氣地罵了一句,那雙勾人的狐狸眼卻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她端著碗,端莊優雅地朝著凌伊殤消失的方向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許,“不錯的小傢伙,希望……咱們還有再見面的機會。”
凌伊殤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擺了擺,算作道別。
當他的腳步跨過奈何橋最後一塊青石板的瞬間,前方的虛無驟然扭曲。一個巨大的空間旋渦憑空撕裂了陰陽兩界的壁壘,瘋狂地旋轉著。旋渦深處,沒有忘川河的腐臭,也沒有冥界的死寂,而是透出一股濃郁的泥土芬芳和草木清香。
那是屬於創世大陸,屬於北州的氣息。
凌伊殤毫不猶豫地一步跨入旋渦之中。
伴隨著他的身影被狂暴的空間亂流吞沒,巨大的旋渦迅速向內塌陷,最終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得無影無蹤。奈何橋頭再次恢復了萬年不變的死寂,陰風呼嘯,濁浪排空。姜皇英那一襲惹眼的大紅旗袍,也在翻滾的霧氣中漸漸隱去。
空間通道內。
這是一片光怪陸離的絕對虛無地帶,狂暴的空間撕扯力足以將任何太始境以下的修士碾成肉泥。但凌伊殤卻在這致命的亂流中,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舒暢。
冥界那無處不在的規則壓制,在進入通道的瞬間徹底瓦解。
創世大陸的法則重新接管了他的身體。也就是在這一刻,周圍虛空中游離的五行元素,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他湧來。
“來得正好。”
凌伊殤毫不客氣地照單全收。九轉逆熵訣在體內以前所未有的超高負荷瘋狂運轉,那些狂暴的、雜亂無章的元素能量,剛一接觸到他的先天通脈,就被強行剝離、提純,轉化為最極致的能量本源。
被壓制了許久的罡氣與魔源,在這一刻迎來了報復性的反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