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公子有什麼儘管說,難道在我面前你還有什麼顧慮?”
“高祖平定天下後,共冊封了七個異姓王,這七個異姓王都是為漢王朝的建立立下赫赫戰功的,他們的功績朝廷上下都認可,但後來卻都被高祖誅殺了。雖然他們有的是謀反,有的是叛逃,但結果都一樣。高祖去世後,太后執掌天下,封了不少呂姓王。可趙王您知道,對呂姓王,不僅劉氏家族的人反對,朝中不少大臣也反對,甚至庶民百姓都有不同的說法。現在太后駕崩了,皇上又年幼,您被封為趙王,並且擔任著上將軍之職帶兵留在京城,朝中擁劉大臣和各路諸侯早就對您大有懷疑,認為您會據此做出對天下不利的事。這次太后葬禮的事,更讓他們對大王您產生了怨恨,他們在加強自我防護的同時,也在聚集著對您和呂氏族人的仇恨。朝中大臣不少都是經歷過多次戰場廝殺的,他們不僅有統兵打仗的豐富經驗,更有戰場廝殺的強大能力,現在他們都有了自我防範的準備,趙王再想要對他們下手,可以說已經很給甚至不可能了。可一旦他們感覺到趙王或呂氏族人對他們有威脅時,他們完全可能奮起反擊。不知趙王想過沒有,您和呂王爺有沒有抵擋得住這些人的攻擊的能力?我個人認為,大王不如辭去大將軍之職,將兵權還給朝廷,然後和朝中擁劉大臣們訂立一個互保平安的盟約,之後回到您的封國去。這樣一來,其他人也就沒有攻擊您的任何藉口了,您和呂家其他王爺也就不會象現在這樣整日提心吊膽,到時候您和呂家王爺再與少帝及朝中擁劉大臣們商討共同治理天下,他們誰會不願意?這樣大家都高枕無憂,豈不是確保趙王及呂氏諸王爺長久平安的長遠之計?”可以說酈寄確實能說會道,把讓呂祿交出手上權力的道理,說得如此有力。不說酈寄巧舌如簧嘛,至少也是能說會道。
呂祿平時就對酈寄的話言聽計從,現在聽了酈寄的這番話後,覺得非常有道理。
無論是高後的安排,還是一直以來的想法,呂祿都希望維持現在的朝廷局勢不變。呂祿知道只要能夠維持現有的朝廷格局不變,他就很自然地擁有崇高的地位,特別是高後臨死前要求將自己的小女兒嫁給少帝為妻的安排,對呂祿來說可以說是最讓他感到高興的安排。自己的女兒成了皇后,自己作為皇帝的岳丈,還有誰的地位能夠相比。因此,呂祿心裡一直就存有放棄手上權力,自己到封地去安享安樂。上次做了充分準備,結果還是因為走漏風聲讓劉氏族人和朝中擁劉大臣有了防備而使計劃落空後,呂祿就更是抱定這種想法。
呂祿心裡清楚,雖然自己和呂產手上掌握著北軍和南軍,但兩軍的將士是不是能真心服從自己和呂產,自己和呂產都心中無數,如果朝中擁劉大臣有人起來振臂一呼,北軍和南軍的將士完全可能倒戈。按照酈寄的說法,如果自己回到封國,不再參與朝廷上的這種爭鬥,反對呂氏族人的人豈不就沒有了藉口,這樣一來,豈不是大家都能夠平安無事?
這樣一想,呂祿就感到酈寄的話助長了他之前一直存有的想法,心裡便想著如何儘快實施他的這一想法,他對酈寄說道:“酈公子說得非常有道理,待祿和家人商議一下後,便按照酈公子說的去做。”
這段時間呂氏族人全都處於高度緊張、恐慌的狀態下。在這種恐慌的心理狀態中,呂祿將自己想要辭去上將軍之職,和朝中大臣商定互保平安盟約,然後回到自己封國去的想法告訴了呂氏族人中的長者。
呂氏族人除三姑呂嬃比較有主見外,其他人並沒有什麼主見,呂氏長者們聽了呂祿的想法後,有的認為這樣做很好,有的認為這樣做不好,各執一詞,莫衷一是,但都猶豫不決拿不出任何明確的意見。
為了堅定自己的主意,也為了贏得族人的全力支援,最後呂祿帶上酈寄,專門到三姑呂嬃家,把自己的想法當面告訴呂嬃,希望能夠得到三姑的贊同。
本來就為上次計劃失敗感到很是懊惱的呂嬃還沒聽完呂祿的話,就勃然大怒,對呂祿大聲罵道:“一個廢物,真是豈有此理,虧得太后還讓你當上上將軍,原來卻是一個如此不中用的廢物,太后真是瞎了眼了。堂堂一個上將軍,竟然想著自動離開自己的位置去享所謂的平安,還想著自己這樣做就可以得到安寧。你以為你主動放棄手上的權力後就能夠贏得平安嗎?真是愚蠢之極。想起來我們呂家人也真是不幸,養了這麼大一幫廢物。”說完,便讓家人把自己府裡的金銀珍寶搬出來全部撒在堂階下,邊撒邊氣憤地說道:“既然都是一些廢物,也就沒有必要為他人看守這些東西,早一點把它撒了,還少一些操心。”
本來呂嬃還想說“少帝還在我們手上,完全可以利用少帝來號令天下,為我們所用”,但見酈寄在場,雖然知道酈寄與呂祿關係很好,但為了不讓其外傳,引起朝中大臣們的警覺,呂嬃把這句話強行忍下去了。
呂嬃的舉動弄得呂祿很是尷尬,只好將自己的想法強行壓了下去。
酈寄見這種情景,心裡的那個急完全無法用語言來形容。酈寄知道,呂嬃的這種態度肯定會激怒劉襄,被劉襄劫持的阿翁大人的安全肯定會因此變得岌岌可危。
但呂嬃是這種態度,酈寄知道自己不可能說動她,貿然勸說,帶給自己的可能不僅僅是阿翁的死亡,還可能馬上就給自己的家族帶來災禍——呂嬃肯定會懷疑是自己在後面攛掇呂祿,為了呂氏族人的自保,她完全可能讓人先把自己除掉,以消除這種對呂氏族人有巨大危害的攛掇。
為了自保,酈寄只好在呂嬃的一片痛罵聲中和呂祿一起灰溜溜地離開了舞陽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