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一路平安無事,但因為始終想著到京城後的事,劉恆的心裡並沒有感到輕鬆,相反還一直忐忑不安。一路上劉恆都在思考自己進京後可能發生的事。儘管國舅薄昭已經探測清楚了太尉周勃和丞相陳平的態度,但自己親自到京城後到底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況,劉恆心裡始終感到無數,總擔心出現意外。
西元前180年閏九月二十七日,劉恆一行到了離京城長安二十多里遠的高祖墳陵長陵。
到長陵後,劉恆一行人以拜謁高祖陵為由停了下來。
劉恆的這一著可以說非常高明,在高祖的墳陵停下來,既可以藉此觀察京城中朝臣們對自己來京的反應,避免自己不明不白地進入朝中重臣可能設計的陷阱中,又能夠彰顯自己對高祖的一片孝心,向天下人昭示作為高祖的兒子,自己始終是把高祖放在第一位。
劉恆的這一舉動,還可以達到另外一個目的,那就是向天下人昭示他坐皇帝寶座的資格——作為高祖的嫡子,繼承高祖的皇位是名正言順、理所當然的事。
從劉恆的一系列舉動上,可以看出他是一個極富心計的人。環境造人,劉恆能夠做出一系列頗具心計的舉動,都是因為他自懂事以後,就受到極度壓抑的生活環境影響,為了自保,他不得不對任何事都進行認真的思考,把自己能夠想到的問題都想到,以免出現因為盲動而招致危害。
在高祖陵拜謁、祭祀高祖,作為劉恆來講,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否祭祀高後,劉恆心裡就很是糾結。高後雖然是高祖的正妻,是正式的皇太后,但並不是劉恆的生母,並且她在世時極力打壓劉氏族人,不僅使劉氏族人受到極大傷害,也使劉恆自己和阿母一直生活在擔驚受怕之中。從個人恩怨上講,劉恆是極不願意祭祀高後的。自己被朝中大臣推舉為皇上,也是因為朝中大臣對高後不滿的結果,從當前面臨的形勢看,祭祀高後似乎會有不妥。但劉恆反覆考慮後,還是決定祭祀高祖後也祭祀高後。劉恆認為,既然自己將要登上皇位,就不能僅僅依靠擁護劉氏族人的人,也需要拉攏那些站在高後一邊或者是同情呂氏族人的人,祭祀高後,既可以表達自己對高後的尊敬,也可以安撫天下所有人的心,特別是那些認同高後和呂氏族人的人的心。劉恆心裡清楚,儘管呂氏族人已經被太尉周勃等人全部誅殺了,但朝廷上下有不少受恩於高後的人,更有不少因為尊重高祖而尊重高後的人,如果自己不尊重高後,這些人就可能對自己不滿。只有表現出對高後的尊重,才能贏得天下所有人對自己的認同,同時也體現自己的寬宏及對長者的尊敬。
劉恆清楚自己的孝名已經遍傳天下,如果不對高後表現出應有的尊重,就完全可能被那些對自己不滿的人攻訐,認為自己是假裝孝敬沽名釣譽。
事後證明,劉恆的這一舉動非常英明,它為劉恆登基後很快贏得朝廷內外的人心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在長陵祭祀高祖、高後後,劉恆便準備正式進入京城。為確保自己進城安全,劉恆安排中尉宋昌先行進城,以藉此觀察京城裡大臣們的動向。
安排宋昌先行進城,劉恆是做了認真考慮的。表面上。是讓宋昌向朝中大臣通報自己到京城的訊息,暗地裡是讓宋昌觀察朝中大臣對自己到京城後的動靜和反應。
而劉恆安排宋昌先行單獨進京,對宋昌來說是一件非常榮幸的事,這說明即將登上皇帝寶座賓劉恆對他充分信任。如果一切都如國舅薄昭所說的那樣,代王馬上就是至高無上、天下獨一無二的皇上陛下,自己能夠得到皇上的充分信任,豈不就等於是跟著皇上雞犬升天了嗎?要知道這些年在代國做中尉時,和代王一樣,宋昌也是整日里提心吊膽、擔驚受怕的。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朝廷對代王有不利的舉動,作為代國的官員,自然得不到任何好處,甚至很可能還會受到牽連。代王一直生活得非常壓抑,作為代國的臣吏,自然也很是壓抑。
正如劉恆自己做夢都沒有想到會有坐上皇帝寶座的機會一樣,宋昌也同樣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能夠隨代王一步登天,躋身朝廷重臣之列,甚至得到封侯蔭子、光耀祖宗的機會。
一路想著代王登基做皇帝后的美好日子,宋昌那激動的心情可以說是難以言表。
這樣想著,宋昌的心情便始終處於一種既緊張又亢奮的狀態。緊張,是因為擔心周勃等朝中大臣使詐,借讓代王進京登位之名行誅殺代王之實;亢奮,是周勃等大臣們如果是真心擁立代王為帝,那麼自己心裡想的好事也就很自然地會成為現實。
由於是一個人在路上,又想著心事,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進入京城的必經之地——渭橋。
渭橋是始皇帝在世時建造的,本名橫橋,它是架在流經京城北面的渭河上的一座石橋,是從京城北面進入京城的必經之路,而流經京城的河流灞河就是匯入渭河的。
由於宋昌騎著馬想著心思只管往前奔,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到了渭橋北橋頭。
在離渭橋北橋頭不遠處,突然被攔路警衛的兵士大聲喝住:“來者是什麼人?難道沒看見前面不準通行嗎?”
聽到有人喝問,宋昌才回過神來,見橋頭站有不少兵士,再看渭橋南橋頭,黑壓壓地站了不少人。宋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小心翼翼地問喝問自己的兵士道:“請問軍爺,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怎麼不準通行?”雖然自己是中尉,並且很可能成為皇上最信任的人,但現在情況還不明朗,並且這是天子腳下,宋昌不敢託大,所以非常客氣地問攔路的兵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