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和太尉等人接觸的時間不長,在和周勃等人周旋的同時,宋昌也在仔細觀察在橋頭等候的朝臣們的反應,感覺他們表現出來的都是一副真誠的神情。從現場的氣氛看,也沒有一點兒肅殺之氣,除了負責警戒的兵士外,並沒有看見周圍有另外的兵士。宋昌是中尉,懂得布兵排陣的常識和方法,透過對渭橋橋頭氣氛和周邊環境的觀察,心裡確定太尉等朝中大臣迎接代王進京登位是真誠的,沒有什麼陰謀在裡面,至少在渭橋橋頭看不出有什麼陰謀。
不過,也有讓宋昌感到不解的,那就是沒有看見丞相陳平。按說作為作為朝中第一重臣,迎接新皇上這樣重大的事情,作為丞相,肯定應該到場,可在現場卻沒有看見丞相的影子。宋昌認真地在人群中反覆環視了兩三次,都沒有看見陳平的身影。
宋昌並不知道周勃是有意避開陳平自行率領百官來迎接代王的,沒有看見陳平的身影,便就在心裡想,或許是因為代王登基的具體事務太多,丞相在京城做準備,不能趕來迎接吧!宋昌知道,丞相署理朝廷內外事務,肯定比僅負責軍事事務的太尉要忙得多。
宋昌返回到長陵時,劉恆已經祭祀完高後,正在等候宋昌探試的迴音。見到劉恆後,宋昌馬上把自己看到的聽到的情況如實地向劉恆作了稟報,之後,他對劉恆說:“陛下,以臣下的判斷,太尉他們迎請陛下進京是真心的,沒有什麼不軌之圖。”宋昌已經改變了對劉恆的稱呼。
聽了宋昌的話後,劉恆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聽宋昌說周勃朝中大臣們已經在渭橋等候自己,劉恆便安排一行人馬上從長陵啟程前往渭橋,準備進入京城。劉恆心裡明白,畢竟自己還沒有正式坐到皇位上去,在當前的形勢下,不能讓太尉等朝中大臣等得太久,否則激怒他們後對自己登臨大位不利。再說時間已經是閏九月的最後一天,如果不能儘快趕到京城,明天就是新年。新年新氣象,自己一定要在新年登基,為自己、也為漢王朝創造一個嶄新的時代。
這樣想著,劉恆便催促宋昌、張武等人加快步伐。
當劉恆等人趕到渭橋橋頭時,時辰已近酉時。
一行人到渭橋時,看到渭橋橋頭站了不少人在那裡,劉恆讓大家放慢了腳步。劉恆覺得不能在臣子面前顯得急急忙忙,似乎急著登皇位似的。
車駕駛近渭橋橋頭時,劉恆讓宋昌停住駕車,自己從車駕上下來步行著往西橋頭走去。
劉恆這樣做非常明智,表示了他對在渭橋橋頭等候他的朝臣們的尊重。
周勃等人遠遠地看見一輛王爺車駕和三輛驛站馬車駛來,知道代王終於到了。周勃本以為劉恆會乘著車駕駛過橋頭直接來到他們面前,沒想到到橋頭後代王會走下車駕,步行朝他們走來,心裡感到滿意,連忙率文武大臣在橋頭跪下,迎接劉恆到來。
劉恆見大臣們在橋頭跪了下來,連忙疾步走過橋來,走近周勃身邊後雙手攙扶起周勃,嘴裡說道:“有勞各位賢卿久等了,太尉辛苦!各位賢卿辛苦!”
“臣等在此恭候代王多時了,請代王啟輦進宮。”跪在橋頭的大臣說道。
“各位賢卿請起。”劉恆說道,再次彎下腰去攙扶跪在地上的周勃,之後又虛抬了抬右手,讓所有跪在地上的大臣起身。
就在大臣們起身準備各自登駕返城時,周勃突然拉著劉恆的衣袍,輕聲對劉恆說道:“代王,請稍候,臣有話要單獨給代王稟報。”
劉恆心裡一驚,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周勃要單獨和自己幹什麼,本想從周勃的手中掙脫出來,但周勃拉得緊緊的,一時掙脫不了,只好很有些尷尬地看著周勃,不知道是聽從還是不聽從。周勃畢竟是這次迎請自己進京的領頭人,聽從吧,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單獨讓自己留下來;不聽從吧,又擔心惹惱他,對自己進京登位不利,畢竟自己還沒有登臨大位,一切都還必須得依靠周勃等人。
對周勃,劉恆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感。
劉恆被封為代王前,在京城的皇宮裡見過周勃,對這個訥言寡語的大將心裡總有一種懼怕感。後來到自己的封國後,基本上沒有和周勃打過交道,小時候的那種懼怕感雖然減少了不少,但見到周勃後,內心裡存下的對周勃的懼怕,在周勃突然拉住他的衣袍的那一瞬間,似乎又一下子喚醒了,以至於劉恆感到渾身都有些不由自主地顫慄。
還是宋昌反應快,他本來是站在劉恆身後的,看到周勃拉著代王的衣袍,代王顯得很是尷尬和渾身緊張的樣子,連忙上前幾步對周勃說道:“太尉所說的事如果是公事,那麼請就在這裡講;如果是私事,代王是國王,國王沒有私事。”
聽了宋昌的話後,周勃感到很是氣惱,把宋昌恨得牙癢癢的,但宋昌說的非常有道理,他也不可好在劉恆面前對宋昌發怒,只好重新在劉恆面前跪下,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雙手捧著舉過頭頂,奉獻給劉恆:“臣周勃謹以‘傳國玉璽’奉獻陛下!”
周勃突然再次跪地,把劉恆嚇了一大跳,不知道周勃要幹什麼,及至看到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雙手拿著舉過頭頂,嘴裡說著要奉獻“傳國玉璽”的話,仔細看了一下,見周勃舉在頭頂上的是一個黃袱包裹著的小方盒子,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心裡多少踏實了一些。
如果真如周勃所說,他奉獻給自己的是“傳國玉璽”,那麼這份禮物就確實太珍貴了,劉恆心裡想。能夠把“傳國玉璽”拿來奉獻給劉恆,也說明周勃在擁立劉恆為帝這件事上確實用了不少心思。一個生性粗獷的武將能夠做到這一點,確實非常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