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恆一聽,心裡自然非常高興。自己治理的國家安寧祥和,這自然是極為高興的事。劉恆由快報立即想到不久前魯人公孫臣曾經上書的事,於是馬上傳召丞相張蒼,他要聽聽張蒼對隴西郡郡守奏報的成紀縣出現黃龍這件事是什麼看法。
張蒼擔任丞相後不久,魯人公孫臣就上書說:“之前的秦王朝得水德,現在漢王朝承襲秦王朝天下,推始及終,漢王朝應該是土德。與土德相應,會有黃龍出現,當朝也應該崇尚黃色。因此,應該更改秦王朝的歷法,並改變當朝服飾和旗幟的顏色。”
當時,張蒼看了公孫臣的上書後,反駁說:“漢王朝始於水德,所以河水可以衝潰金堤,這正是始於水德的印證。而新的一年始於冬季十月,冬季屬水,水為黑色,所以公孫臣的話不對,不應該加以理會。”劉恆對五行之說並不瞭解,看了張蒼的上書後,就把這事放置到一邊去了。
漢王朝建立後,一直沿襲秦王朝以十月為一年之首的舊曆。高祖是在十月入關到達霸上,並滅了秦王朝的,張蒼推算金、木、水、火、土五德的運轉情形,認為漢王朝正值水德旺盛的時期,應該仍然像秦王朝那樣,尚黑。
五行說是戰國時期陰陽家的代表人物鄒衍創立的。鄒衍認為,天地有五行,從天地剖判以來的人類社會,都是按照五德(即五行之德)轉移的次序進行迴圈的。五德轉移又是仿照自然界五行相剋的規律即土克水、木克土、金克木、火克金、水克火執行的。人類社會的歷史變化同自然界的變化一樣,也是受土、木、金、火、水五種元素支配,每一個王朝的出現,都體現一種必然。
《呂氏春秋·應同》講得更具體:“凡帝王之將興也,天必先見祥乎下民。黃帝之時,天先見大螾大螻。黃帝曰:‘土氣勝’,故其色尚黃,其事則土。及禹之時,天先見草木秋冬不殺。禹曰:‘木氣勝’,故其色尚青,其事則木。及湯之時,天先見金刃生於水,湯曰:‘金氣勝’,故其色尚白,其事則金。及文王之時,天先見火,赤鳥銜丹書集於周社,文王曰:‘火氣勝’,故其色尚赤,其事則火。代火者必將水,天且先見水氣勝。水氣勝,故其色尚黑,其事則水。”
鄒衍創立的這種學說後來為秦始皇所接受,併為始皇帝稱帝及其統治服務。《史記·封禪書》說:“鄒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德之運,及秦帝而齊人奏之,故始皇採用之。”始皇帝採用鄒衍的五行說後,將秦定為水德。以為水德之治,剛毅戾深,事皆決於法,刻削毋仁恩和義,然後合五德之數。
鄒衍提出五行概念和“五行生勝”的理論,試圖說明事物運動變化的普遍性規律。鄒衍認為,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是五行相生的轉化形式,說明事物之間都有一定的聯絡。鄒衍認為歷史是經常變化的,沒有萬世長存的王朝。但王朝的變化,有其歷史和社會及經濟等方面的原因,將其歸結為神秘的天意,並且是迴圈論,就陷入了迷信的泥潭。並且其五德終始說認為,人類社會雖然在不斷變化,但都是以五行相生相剋的結果,這就陷入了機械論。
鄒衍的陰陽五行思想對後代哲學、醫學、曆法、建築等領域有很大的影響,尤其是被董仲舒的新儒學吸收,成為支援其“君權神授”學說的理論框架,更對歷朝歷代的統治者產生了巨大影響。
漢王朝建立後,高祖忙於王朝建立後的穩定,並沒有心思去思考漢王朝應該歸屬於五行中的哪一行。高後主政時,也忙於消除劉氏族人的勢力影響,提升和維護呂氏族人在朝廷的地位,同樣沒有心思去推究漢王朝的五行歸屬問題。劉恆坐上皇位後,前期的精力同樣主要放在維護和鞏固自己的皇位上,沒有把心思放在漢王朝應該歸屬於五行中哪一行的問題上。作為專門負責訂正漢王朝律歷的計相說漢王朝仍歸屬水德,劉恆和高祖一樣,自然就認同了作為計相的張蒼的說法,沒有去深入考究此事,畢竟自己並不懂這方面的東西,而張蒼作為對曆法很有研究的人,他的話自然不會錯。
張蒼作了丞相,他的話其他大臣就更是無可反駁,這樣一來,劉恆也就很自然地聽從了張蒼的意見,沒有理會公孫臣的奏章。
現在,成紀縣果真出現了黃龍,映證了公孫臣的話,劉恆便感到張蒼的話不一定正確,他要聽聽張蒼對此會怎麼解說。
張蒼看了隴西郡郡守的快報後,自然馬上想到公孫臣的上書,心裡便想,皇上很可能要將此事與更改朝廷的五行之屬聯絡起來。所以張蒼看了隴西郡郡守的快報後,便想先堵住劉恆的口:“陛下,成紀出現黃龍,確實是吉祥的事,但這與朝廷的五行之屬並沒有直接聯絡。”
張蒼這話並沒有什麼說服力,雖然劉恆對五行之說並不熟悉,也缺乏研究,但公孫臣幾年前說會有黃龍出現,現在果真出現了,這說明那個公孫臣的話並不錯。
聽了張蒼的話,劉恆想不出反駁的理由,但想到既然張蒼反對,那麼是不是讓張蒼和公孫臣進行一場辯論,讓公孫臣來反駁張蒼,最後看誰說得更有道理,也使自己對兩人之說更明白。於是,劉恆對張蒼說道:“丞相的話雖然有一定道理,但公丞臣幾年前的話現在卻得到了映證,是不是讓公丞臣來朝廷當著眾大臣的面,說說他的道理?如果說得不對,也讓朝廷上下明白其中的道理,以更堅定丞相的看法。”
皇上這樣說,張蒼自然無法反對,這不僅是皇上金口玉牙,更主要的是如果自己反對皇上這個想法,豈不等於說自己害怕和公孫臣辯論?因此,雖然張蒼對劉恆這個想法很有些不滿意,卻也只能按照皇上的話去做。儘管張蒼心裡有些擔憂,但他相信,自已是朝中第一重臣,公孫臣不過是一個士子,就算有一些學問,量他也比不過自已對天相曆法的研究。對自已的學問,張蒼還是充滿自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