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周勃回家以後的情況,劉恆完全放心了,但對在釋放周勃的問題上國舅薄昭擅自參與,甚至得了周勃家人送的一大筆金銀後,避開自己擅自去找阿母,在阿母后那裡為周勃求情的事是越想越覺得不對。雖然貴為皇上,劉恆自己處處節儉,就是阿母薄姬和他最寵愛的慎夫人,也是處處從節儉考慮,以至於慎夫人看到有人穿著著地長裙非常好看時,向劉恆提出想讓宮中織室也為她織一套,劉恆聽說後都阻止了,說沒有必要做這種浪費織物的衣裙,還說自己喜歡的是慎夫人這個人,而非不是她的穿著,現在國舅一下子就接受周勃家人送的鉅額財物,劉恆心裡很是感到難以理解,並開始對國舅的一些行為感到不滿起來。
劉恆想到,高後在世時,呂氏族人利用高後的權勢,在朝廷內外幹一些為所欲為的事,以至於差點取代劉氏族人坐到皇位上去的危害,就更是對國舅利用國舅的身份,在朝廷內外做一些自己不知曉的事擔起心來,擔心國舅利用其身份在朝廷內外培植個人勢力,甚至在自己百年之後,威脅到自己繼承人的地位穩定。儘管母舅家族現在在朝廷上的只有薄昭一個人,但他利用國舅的身份和地位,很容易培植起強有力的勢力來。
想到這些,劉恆心裡感到不安起來。處置周勃,自己下了很大決心,雖然並沒有想讓周勃死,但也是想借有人狀告他謀反的籍口,好好整治一下。更主要的,是要藉此給那些還在世的老臣一個警告,不要再想著僅憑自己的老資格,便在朝廷上下為所欲為。劉恆萬萬沒有想到,國舅居然借自己整治周勃的機會,在背後收受周勃的財物,還到阿母那裡去為周勃求情。如此重大的事,國舅居然都能夠攬下,那麼在其他問題上,豈不是更輕而易舉地就能辦成了?
劉恆越想心裡越是不快,為避免出現舅氏干涉朝政的局面,也為了不讓自己因為舅舅私下裡的不當行為給自己帶來被動,劉恆暗下決心,一定想辦法阻止國舅的行為,決不能讓他在朝廷內外形成勢力。
劉恆心裡清楚,無論是對周勃的處置,還是對舅舅的限制,都是為了鞏固自己的皇位,為漢室天下穩定消除威脅。儘管這段時間透過阻退匈奴、平息劉興居叛亂,自己在朝廷上下已經嬴得了巨大威望,但僅有這些還遠遠不夠,還遠未達到能夠完全掌控朝政的地步,還必須進一步採取措施,加強和鞏固自己在朝廷上下的地位,以達到更好控制朝局、維護漢室江山穩定的目的。
當然,要完全控制朝廷局勢,僅僅靠整治周勃和限制國舅兩人的行為肯定不行,必須有一套系統的舉措。但如何制定系統舉措,劉恆反覆思考,都沒有想到好的路子。
恰好在此時,時年28歲的賈誼向劉恆上奏了《陳政事疏》(即有名的《治安策》),此疏正好滿足了劉恆此時的需要。
這篇文章因為在歷史上非常有名,班固的《漢書—賈誼傳》全文收錄。這裡以筆者自己對原文的理解,將它翻譯出來,並放在本小說的最後,供讀者諸君批評,供有興趣的讀者諸君鑑賞。
對賈誼,劉恆可以說是情有獨鍾,雖然在朝中重臣的巨大壓力下不得已將賈誼貶謫到長沙,但對賈誼提出的治朝理政建議,卻極為重視。他看了賈誼這篇洋洋灑灑上萬字的治安策後,感受頗深,聯想到在這之前發生的許多事,便想著把賈誼從長沙調到自己身邊,這樣,在自己需要的時候,可以隨時讓他給自己參謀。經過這些年的觀察,劉恆感到,只有賈誼是完全出於真心為自己提出治朝理政策略的,他也相信,賈誼一定能夠真心誠意地輔佐自己。
劉恆對賈誼的偏愛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兩人的年齡相差不遠,三十歲左右的劉恆正是思想和行動都趨於成熟,希望自己能夠大展宏圖、實現自己治朝理政願望的時候。
從剛坐上皇位時的惶恐不安,到現在已經能夠完全掌控朝政,劉恆越來越清楚地感到,在京城裡的諸侯,特別是高祖時的那些舊臣,是自己按照自己意願治朝理政、施展宏圖的最大障礙,儘管擺在自己面前的阻礙已經越來越少,特別是不戰趕走入侵匈奴後,自己在朝廷上下嬴得了極大威望,但在世的那些朝中老臣仍然是按照自己意圖施展治朝理政宏願的最大阻礙,劉恆清楚,要施行自己的執政理念,這些老臣們還會以這樣那樣的原因加以阻止。
密告周勃謀反的案件處置後,劉恆正想借勢實施自己治朝理政宏願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讓劉恆感到非常棘手的事。
三年前,淮南王劉長錘殺闢陽侯審食其,劉恆因為偏愛和同情與自己有著極為相似出生經歷的劉長,便沒有按照朝廷律法處置劉長,而是給予赦免,為此引起朝廷上下的強烈不滿,以至於釀成了劉恆坐上皇位後第一次巨大的政治風波,差點讓劉恆下不了臺。但劉長並沒有因此感到愧疚和自責,也沒有對劉恆的赦免自己有一絲感激之情,相反,反倒認為自己犯了這麼大的事,坐在皇位上的劉恆都能夠寬恕自己,自己就沒有什麼可怕的。回到淮南封國後,劉長更是驕縱肆志,胡作非為,完全不把朝廷和劉恆放在眼裡,不僅不依照朝廷法令行事,還擅自委任官吏,自行任命自己的手下郎中春為淮南國國相。同時網羅收納各郡縣和諸侯國負罪逃亡的人犯,把他們在淮南國藏匿安置起來,並收絡這些人的家人,賜給他們以錢財、爵位、俸祿、田宅等,甚至擅自賜予爵位,封自己的優寵至關內侯,且享受二千石待遇。雖然擅自任命本該朝廷任命的官吏,是對朝廷的最大藐視,是背叛朝廷的一種行為,但劉長卻一點都不顧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