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締造者一一漢孝文帝紀》第86章 賈誼憂死(1)

作者:景隨心生·2個月前

袁盎的話雖然使劉恆思想上的壓力減輕了,但卻總覺得袁盎的話有什麼地方不對,具體是哪裡不對又說不清楚。最後,劉恆很是疑惑地問袁盎道:“中郎,你說朕下一步該怎麼辦?”

袁盎說:“淮南王有三個兒子,陛下隨便安排一下他們,對淮南王來講都是極大的安慰。”前面說“妥善安置”,現在又說“隨便安排”,由此可以看出袁盎投機取巧的心理。

不管什麼事,皇上即便是隨便安排,對臣民來講也是莫大的恩寵和無比的榮耀,更何況是對劉姓子嗣的安排,劉恆肯定不會隨便安排。

最後,按照袁盎的建議,劉恆將淮南王劉長四個年齡在七、八歲的兒子劉安、劉勃、劉賜、劉良全部封為諸侯。劉安被封為阜陵侯,劉勃被封為安陽侯,劉賜被封為陽周侯,劉良被封為東城侯。之後,又下旨按列侯的禮儀,將劉長安葬在雍縣,並安排三十戶人家守冢祭祀。

基本上處理好劉長的善後事宜後,劉恆下旨給丞相張蒼和御史大夫申屠嘉,要他們嚴懲和劉長餓死有關的吏員差役,要求將這些人全部收監並加以拷問,嚴刑拷打後全部處斬棄市,以報復他們不給劉長飲食的行為。

實際上,並不是這些人不給劉長飲食,而是劉長自己絕食,但劉恆不管這些,他只想報復:既然你們阻止我對淮南王的寬恕,讓我揹負起滅親的罵名,那麼我也要讓你們揹負起殺害無辜的罵名。只可憐那些押送劉長的押役和沿途的官吏,冤冤枉枉地落了個處斬於世的結局。

張蒼和申屠嘉本來是劉恆信任的大臣,但在劉長的問題上,卻一點都沒給劉恆面子,一再駁回劉恆對劉長的寬容詔令,這讓劉恆很是氣惱,自感因處置周勃積累起來的威望,在劉長問題上又損失殆盡,便對自己信任的張蒼和申屠嘉心生怨恨。但張蒼和申屠嘉都是站在律法正確的一面,劉恆無法直接處置他們,也不敢如袁盎所說的那樣,將他們斬殺以謝罪天下,只好採取這種間接的手段加以報復,以平復自己內心的不滿。

劉長事件雖然平息了,但劉恆對劉長明顯觸犯朝廷規制和律法的行為的容忍,以及劉恆總想著給世人以仁慈孝悌形象的念頭,卻在暗地裡助長了劉姓諸侯王的野心。這不僅僅只是本就有強烈皇位意識的吳王劉濞,趙王劉遂也因為劉恆聽信賈誼的建議,為削弱諸侯王勢力,將趙國土地一分為二封給自己的弟弟劉闢強而不滿。齊襄王劉肥因為沒有坐上皇位而產生的不滿,一直在齊王一族中傳遞。劉肥三個比較有名的兒子去世後,前期並不出名的幾個兒子如九子劉闢光、十一子劉卬、十二子劉賢、十三子劉雄渠等,隨著時日的增長,他們對劉恆的不滿也不斷增長,對皇位本已減弱的覬覦之心,又慢慢地開始滋長,雖然劉恆在位時他們不敢有所動作,但劉恆去世後不久,便爆發了以吳王劉濞為首的七國之亂,劉肥的這幾個兒子都參加了叛亂,儘管最後叛亂被平息,但對漢王朝所造成的負面影響卻非常巨大。

七國之亂的爆發雖然有多方面原因,但卻以劉恆對劉氏族人的過度容忍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因為七國之亂是景帝時候發生的事,本小說不詳細細說。

儘管袁盎的勸說基本上消除了劉恆對劉長死亡可能給他的名聲造成不良影響的顧慮,但劉恆心裡並不感到舒暢,總覺得有一塊石頭堵在自己心裡。對袁盎,劉恆也充分感受到了他的圓滑,清楚不能再完全聽信他的話。

認識到袁盎的毛病後,讓劉恆想起了賈誼,劉恆覺得如果博識廣聞且正派正直的賈誼在自己身邊,一定能夠排解自己心中的不快。想到之前賈誼對自己的進言,劉恆便想把被貶到長沙的賈誼召回京城,讓其經常在自己身邊,以便隨時為自己排解心中的困惑和疑慮。

再說被貶謫到長沙的賈誼在長沙一直過得非常抑鬱,本來心情就非常苦悶,長沙潮溼陰冷的氣候,更使本為北方人的賈誼感到很不適應,因此,在長沙的每一個日子都完全是渡日如年的感覺。

這一天,賈誼正在自己居住的茅舍裡翻看他到長沙途經湘江時,為憑弔屈原寫下的《吊屈原賦》,一隻形似貓頭鷹的鵬鳥突然飛落到茅舍頂上,連續發出了三聲讓人感到顫慄的叫聲。賈誼本來心情就不快,突然聽到這讓人顫慄的怪鳥叫聲,心裡更是感到驚恐和不安。他走出門外,看見是一隻鵬鳥站在房舍頂上時,便馬上產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自己就快要死了!

賈誼認識鵬鳥,知道鵬鳥降臨是極為不祥的徵兆。想到自己年僅二十六歲,滿腹才華還沒有得到施展便將離世而去,內心很是不甘,也很是怨恨,為表達內心裡的這種不甘和怨恨,憤而寫了下有名的《鵬鳥賦》:

“單閼之歲兮,四月孟夏,庚子日斜兮,鵩集予舍。止於坐隅兮,貌甚閒暇。異物來萃兮,私怪其故。發書佔之兮,讖言其度,曰:‘野鳥入室兮,主人將去’。請問於鵩兮:‘予去何之?吉乎告我,兇言其災。淹速之度兮,語予其期’。鵩乃嘆息,舉首奮翼;口不能言,請對以臆。

“萬物變化兮,固無休息。斡流而遷兮,或推而還。形氣轉續兮,變化而蟺。沕穆無窮兮,胡可勝言!禍兮福所依,福兮禍所伏;憂喜聚門兮,吉凶同域。彼吳強大兮,夫差以敗;越棲會稽兮,勾踐霸世。斯遊遂成兮,卒被五刑;傅說胥靡兮,乃相武丁。夫禍之與福兮,何異糾纏;命不可說兮,孰知其極!水激則旱兮,矢激則遠;萬物回薄兮,振盪相轉。雲蒸雨降兮,糾錯相紛;大鈞播物兮,坱圠無垠。天不可與慮兮,道不可與謀;遲速有命兮,焉識其時!

“且夫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合散訊息兮,安有常則?千變萬化兮,未始有極!忽然為人兮,何足控摶;化為異物兮,又何足患!小智自私兮,賤彼貴我;達人大觀兮,物無不可。貪夫殉財兮,烈士殉名。誇者死權兮,品庶每生。怵迫之徒兮,或趨西東;大人不曲兮,意變齊同。愚士系俗兮,僒若囚拘;至人遺物兮,獨與道俱。眾人惑惑兮,好惡積億;真人恬漠兮,獨與道息。釋智遺形兮,超然自喪;寥廓忽荒兮,與道翱翔。乘流則逝兮,得坻則止;縱軀委命兮,不私與己。其生兮若浮,其死兮若休;澹乎若深淵之靜,泛乎若不繫之舟。不以生故自寶兮,養空而浮;德人無累兮,知命不憂。細故蒂芥,何足以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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