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入手極沉,比同等大小的鐵塊還重,表面上刻著“九幽”二字,背面則是一幅精細的山水浮雕——那山峰的形狀,赫然就是九幽峰。
“拿到了。”他把玉牌舉起來在冷光下看了看。玉牌的材質是一種他認不出的黑色玉石,通體通透,內部隱約可以看到一絲絲暗紫色的細線在緩緩遊走,像是被封在玉石中的血脈。
戰無極接過了搜屍體以外的任務——把溶洞裡散落的武器、裝備和守衛身上掉落的儲物袋全部收集起來。
這些守衛雖然在九幽殿裡算不上什麼大人物,但好歹都是築基期的修士,儲物袋裡的靈石、丹藥和材料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收穫。對於青松谷里的普通修士來說,這些東西夠他們修煉好幾年的。
古明月在寒潭邊發現了一個暗格。暗格藏在寒潭邊緣一塊微微凸起的冰層下面,如果不是她習慣性地用劍柄四處敲擊尋找機關,根本發現不了。撬開冰層之後,暗格裡放著一個用萬年玄冰雕刻的小匣子。開啟匣子,裡面鋪著一層黑色的絲絨,絲絨上靜靜地躺著一枚冰藍色的戒指。
戒指的材質是和林陽手裡那塊玉牌一樣的黑色玉石,只是體積小了很多,鑲嵌的冰藍色寶石在冷光下泛著幽深的熒光。古明月把戒指拿起來,注入一絲靈力試探了一下——然後她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儲物戒指。”她把戒指遞給林陽,“裡面的空間大概有咱們現在站的這個溶洞的三倍大。裝滿了東西——我粗略掃了一眼,光是上品靈石就有至少五百塊,各種丹藥和藥材多到數不清。還有一些用禁制封著的盒子,我沒敢直接開啟,怕觸發什麼機關。”
林陽接過戒指,用靈識探入其中掃了一圈。戒指內部的空間確實大得驚人,堆滿了各種修煉資源和物資,價值之大遠超他們四個人之前的所有身家加起來的不知多少倍。最關鍵的是,角落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十來個用禁制封著的玉盒——那是藏經閣二層密室裡搬出來的東西,柳三問的羊皮紙地圖上標註過,藏經閣密室存放的是九幽殿最高級別的秘典和丹藥。
“離夜的私人珍藏。”林陽把戒指戴在了手指上,大小剛好合適,“這些東西拿回去,夠青松谷的防禦陣法升級好幾遍,夠戰無極的猛虎鎧重新鍛造,夠鐵嶽的陣盤材料補充好幾年的,也夠古明月重新配一副七脈溫陽散——咱們這回沒白來。”
“沒白來”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特有的輕快。
戰無極已經把所有散落的儲物袋都裝進了一個大布袋裡,甩在肩上扛著,看上去像是扛了一袋土豆。他的猛虎鎧雖然被砍得面目全非,但他的動作依然輕鬆,好像扛著幾十斤的東西跟沒扛一樣。“搜完了。柳三問說的那個九幽骨——剛才你打碎的那塊玄冰應該就是了吧?”
林陽點了點頭。玄冰已經被歸元劍意和離夜的九幽斬魂撞碎成了幾十塊碎片,散落在溶洞各處。核心的母體已經變成了灰白色的粉末,混在碎冰中分辨不清了。
他在冰面上找了一圈,最後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一塊還沒有完全碎掉的玄冰殘片。殘片大約有巴掌大小,上面還殘留著幾筆古老文字的筆畫和一小段枝蔓般的紋路。雖然母體已經死了,但玄冰本身仍然是極其罕見的煉器材料——九幽寒泉萬年寒氣凝結而成的玄冰,在外面根本找不到。鐵嶽說這種玄冰可以用來煉製寒屬性的法器,價值連城。
他把那塊殘片收進了儲物戒指裡,然後拍了拍手上的冰屑,站直了身體。
“走吧。”他說,“走之前放一把火,把剩下的東西全燒了。”
鐵嶽從懷裡掏出最後兩包助燃粉,均勻地撒在了溶洞四角的冰面上,又在中央寒潭邊的冰面上倒了一層薄薄的火油。戰無極從外殿廢墟里撿了一根還在燃燒的木棍帶下來,遞給了林陽。
林陽接過火把,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這個溶洞。碎裂的玄冰、散落的冰稜、離夜的屍體、寒潭裡依然在緩緩流動的墨藍色潭水——這地方見證了一場以弱勝強、以金丹換金丹的生死之戰。如果有選擇的話,他希望自己以後再也不用來這種地方了。
他把火把扔進了火油裡。
火焰騰地躥起來,沿著鐵嶽撒好的火油線路迅速蔓延到了整個溶洞。冰面在高溫下融化、炸裂,溶洞頂部的殘餘冰稜在火焰的烘烤下開始斷裂墜落。離夜的屍體被火焰吞沒,黑袍燒成了灰燼,然後是他的身體——金丹大圓滿的修士軀體比普通人堅韌得多,但在沒有靈力護體的情況下,最終還是會被凡火燒成灰燼。
四個人沿著石階往上走。走到石階轉角處的時候,古明月忽然停了一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正在被火焰吞沒的溶洞。
林陽走在她旁邊,也跟著停了下來。“怎麼了?”
古明月搖了搖頭。“沒什麼。”她轉過身繼續往上走,走出了幾步之後才又說了一句,“就是覺得——我姐姐的棉鞋,縣令妻子的枇杷,那兩個獵戶——他們的名字雖然沒人記得,但他們的死法在今天被改變了。因為他們,有一個活了六十年的老怪物死在了這裡。”
林陽走在她身邊,兩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石階上交替響起,一前一後,交疊在一起。
走出九幽峰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一輪彎月掛在盆地上方的天空中,月光清冷而明亮,把整個盆地的灰色荒地照得如同白晝。遠處山脊上的矮松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空氣中那股透骨的寒氣已經減弱了許多——九幽寒泉的寒氣是母體維持的,母體死了,寒氣也在慢慢消散。也許用不了幾年,這片盆地就會重新長出草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