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暗刃城尚能掙扎著穿透雲層,將黑石尖塔染上些許金邊。然而當張大凡踏足蝕骨魔林邊緣時,那點稀薄的光明徹底消失了。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吞噬光線的領域。
魔林上空的雲層呈現出病態的昏黃色,像是陳年羊皮紙上暈開的汙漬。光線掙扎著穿過這層屏障後,變得稀薄而扭曲,給整片森林蒙上了一層永恆暮色。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魔氣,比暗刃城狂野數倍,帶著腐朽枝葉與某種未知生物腐爛的甜膩氣息,更深處還混雜著一絲刺骨的陰寒,彷彿能直接凍結靈魂。
張大凡靜立片刻,深深吸氣。那混合著多重怪味的空氣湧入肺腑,其中狂暴的魔氣因子立刻如活物般躁動起來,化作無數細小的魔蟲虛影,試圖啃噬他的經脈。然而《歸元訣》自發運轉,混沌氣在體內如溫潤河流般流淌,所過之處,那些躁動的魔蟲虛影尚未發威,便被輕輕一卷,碾碎、提純,最終化作一絲精純平和的氣,反哺道基。
他抬起左手,手腕內側那枚羅剎血令的印記正散發著持續而溫和的熱度。這熱度與林邊一道肉眼難見、卻能用靈覺清晰感知的無形界膜產生著微妙共鳴。正是這道共鳴,讓他此刻立於這片吞噬了無數強者性命與希望的魔林邊緣時,未曾觸發羅剎族先祖佈下的致命禁制。
不再猶豫,他一步踏過那道無形的界線。
彷彿穿過了一層冰冷的水膜,周遭環境驟然變化。林外的些微天光被徹底隔絕,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實質的昏暗。空氣中飄蕩著灰白色的濃霧,霧滴粘稠,落在皮膚上帶來冰涼的刺痛感,更不斷地試圖鑽入毛孔。
腳下是積累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腐殖層,厚實而鬆軟,踩上去悄無聲息。黑色的汁液從腳印邊緣滲出,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尋常草木觸之即枯。四周盡是虯結盤繞的魔樹,樹幹呈現不祥的墨黑色,樹皮皸裂的紋路竟隱約構成扭曲的面孔。枝丫伸展的姿態詭異非常,宛如無數癲狂舞者定格的剪影。枝頭懸掛的並非綠葉,而是慘白如骨片的葉片,在絕對的死寂中,偶爾因林間微弱的氣流相互摩擦,發出的輕響,不似生命律動,更像亡魂的囈語。
張大凡將神識如水銀般鋪開,然而魔林的詭異遠超預期。灰白濃霧不僅阻擋視線,更對神識有著強烈的侵蝕與干擾。神識探出不過周身十丈,反饋回來的景象便已模糊扭曲,充滿了各種充滿惡意的能量雜波,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炸開一片混亂的迴響。
他不得不將神識收斂至周身三丈範圍內,方能保持清晰的感知。如此一來,探索的難度與危險係數陡增。
前行約一里,腳下的腐殖層似乎變得更加溼潤鬆軟。突然,左側一叢半人高、看似早已枯死的暗紫色魔草毫無徵兆地暴起發難!
嗖嗖嗖——!
那不是草葉的攻擊,而是從腐殖層下激射而出的無數根細如髮絲、卻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漆黑根鬚!這些根鬚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道道殘影,它們並非直刺,而是在空中詭異地扭動、變向,如同擁有集體意識的毒蛇群,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同時刺向張大凡的護體罡氣。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些根鬚在觸及那層混沌氣形成的無形屏障時,並未像尋常攻擊那樣被直接彈開或煉化。它們的尖端以一種極高的頻率劇烈震顫起來,發出幾乎不可聞的聲,竟是在極短時間內分析、模擬著混沌氣的能量波動特性,試圖找到同頻共振的點,鑽透這層最強的防禦!
蝕心藤。張大凡腦海中瞬間閃過羅剎魅玉簡中重點標註的資訊。此物並非妖獸,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魔植,其根鬚天生具備某種特性,能無視大部分五行靈力構成的護體罡氣,直接鑽入修士經脈,瘋狂吞噬靈力與生機,直至將宿主吸成枯骨,是蝕骨魔林外圍最危險的獵食者之一。
電光石火間,已有七八根最為迅疾的藤須,憑藉那種詭異的模擬共振,成功穿透了護體氣罩最外層的防禦,觸及了他的青色袍袖!
嗤啦!
質地堅韌、足以抵擋普通法器劈砍的袍袖,在與藤須接觸的瞬間,竟如薄紙般被輕易刺破。藤須尖端觸及皮膚,一股陰冷、粘稠、帶著強烈掠奪意味的意念順接觸點悍然傳入,直衝經脈深處。同時,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如同附骨之疽,瘋狂抽取他體內的混沌之氣!
張大凡眉頭微蹙,並非因為疼痛或恐懼,而是對這種魔植獨特的攻擊方式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並未立刻運轉蠻力震開這些藤蔓,反而心念一動,主動收斂了混沌氣中大部分的反擊與排斥特性,僅保留最本源的包容,甚至刻意放緩了其流轉速度,任由那幾根最為的藤須更進一步,刺入皮下,深入肌肉纖維。
咕嚕……
一陣細微的、如同吮吸的聲音透過骨傳導直接在腦海中響起。蝕心藤的意念中傳遞出貪婪與滿足的情緒,它到了前所未有精純而強大的能量,這讓它更加瘋狂地催動吞噬之力。
然而,混沌氣乃萬氣之母,衍化萬物,亦能歸於虛無,豈是這等魔植所能輕易吞噬、消化?
既然你想吸,便讓你吸個夠。
張大凡眼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意識沉入識海,引動了那株巍峨的萬法道樹。道樹輕輕搖曳,葉片上字道紋流轉。《歸元訣》在瞬間完成了一種精微至毫巔的轉換。
那原本溫和醇厚、充滿生機的混沌之氣,性質驟然逆轉!
侵入體內的那幾縷蝕心藤本源魔氣,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之牆,瞬間停滯。而已經被藤須吸入其本體內部的那一絲混沌氣,則從滋養萬物的生機之源,化為了最本源、最霸道、帶著一絲歸墟寂滅意境的力!
嗡——!
那截成功侵入的蝕心藤主須猛地一僵,傳遞來的意念從極致的貪婪瞬間轉為無法形容的恐懼!只見那原本漆黑油亮、充滿活力的藤須,從尖端開始,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失去光澤,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與生命,並且這股可怕的枯萎趨勢,正沿著藤須內部能量的傳導通道,以遠超之前吞噬速度的勢頭,瘋狂反向蔓延!
!——嘶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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