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樹屋內,那滴心頭精血帶來的靈魂共振尚未完全平息,空氣中仍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一種難以言喻的靈魂焦灼感。胡嵐長老的封印光暈柔和卻堅定地籠罩著一切,將內部翻湧的激烈情緒與外部死寂的蠻荒叢林徹底隔絕。
張大凡盤坐在地,臉色蒼白如金紙,胸口那被自身指力洞穿的微小創口雖已不再流血,但內裡心脈的抽痛與神魂彷彿被撕裂後的虛弱感,卻如潮水般陣陣襲來。他閉著雙眼,眉頭緊鎖,並非全因自身的痛楚,更是因為透過那尚未完全斷絕的血契連結,他“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正以一種殘酷至極的方式,碾壓著他的理智與情感。
萬里之外,血腥溶洞。
這裡的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與一種蝙蝠糞便、腐爛屍骸混合的惡臭,幾乎形成了實質的壓迫,足以讓任何未曾經歷煉獄的生靈窒息昏厥。溶洞頂部倒懸著無數暗紅色的血蝠,它們猩紅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發出窸窸窣窣的躁動聲響,如同為一場即將到來的盛宴而歡呼。
溶洞中央,一片相對開闊的、由暗紅色岩石構成的平臺上,三道高大的身影呈三角之勢,將角落裡那個蜷縮著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小小身影包圍。
那是三位血蝠妖族的長老。
居左者,身形枯瘦如柴,披著一件彷彿由乾涸血塊凝結而成的暗紅斗篷,裸露在外的皮膚佈滿褶皺,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他手中把玩著一柄骨白色的短刺,短刺尖端不斷滴落著墨綠色的毒液,落在岩石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他是“毒牙長老”,精通百種血蝠劇毒,性情陰狠刁鑽。
居右者,則魁梧雄壯,肌肉虯結,膚色暗紅,背後一雙巨大的肉翼收攏著,卻依舊能感受到那蘊含的爆炸性力量。他雙手帶著一副閃爍著寒光的金屬利爪,爪刃上殘留著暗黑色的血垢。他是“血爪長老”,力量強橫,嗜好生撕獵物,暴戾非常。
而立於正中,看似最為平靜的,是一位面容蒼老,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的老者。他身著暗紫色長袍,手中拄著一根頂端鑲嵌著碩大血色寶石的法杖。他並未顯露任何兵器,但周身散發出的精神威壓卻最為恐怖,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著整個溶洞。他是“噬魂長老”,擅長精神攻擊與操控,是三大長老中的核心。
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正是阿箐。
她此刻的狀態,比之前神識驚鴻一瞥時更為悽慘。原本靈動的翠綠衣裙早已被暗紅色的血汙和撕裂的破口覆蓋,裸露的肌膚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有些深可見骨,有些則泛著不祥的墨綠或紫黑色,顯然是中了劇毒。她那張原本精緻俏麗的小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也已變得暗沉。她蜷縮著,雙臂緊緊環抱在胸前,死死護住懷中那枚承載著希望的玉簡。她的身體因為劇痛和毒素的侵蝕而在微微顫抖,但那雙原本應該充滿靈氣的眼眸,此刻卻如同即將燃盡的灰燼,只有最深處,還跳躍著一絲不肯熄滅的執拗火苗。
“小丫頭,何必再硬撐?”毒牙長老發出如同砂紙摩擦般的嘶啞笑聲,他晃動著手中的骨刺,“把你懷裡的東西,還有你腦子裡關於‘清心魔蓮’的記憶交出來,老夫可以給你一個痛快,讓你成為我萬蝠血池的一部分,也算是一種榮幸。”
阿箐沒有回應,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她將所有殘存的力量都用於壓制體內的毒素和維持最後的神魂清明,以等待那渺茫的連線。
“哼,不識抬舉!”血爪長老不耐煩地低吼一聲,巨大的肉翼猛地展開,帶起一陣腥風,“跟她廢什麼話!撕碎她,東西自然到手!”
話音未落,他龐大的身軀已然化作一道血色殘影,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利爪直取阿箐的頭顱!那爪風凌厲,尚未臨體,已然讓阿箐周身的空氣都凝固了幾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阿箐那看似虛弱不堪的身體,驟然爆發出驚人的韌性!她並未硬接,而是腰肢以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雙足在溼滑的岩石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沒有骨頭的靈蛇,險之又險地貼著那撕裂空間的利爪滑了出去!
“咦?”血爪長老一擊落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轉為被挑釁的暴怒,“好滑溜的身法!”
他怒吼一聲,雙爪連環揮出,道道血色爪影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阿箐所有退路封死。同時,他背後的肉翼猛地扇動,捲起道道蘊含著腐蝕效能量的血色旋風,干擾阿箐的移動。
阿箐的身影在狹小的空間內閃爍騰挪,她的“靈蛇幻蹤步”已被施展到極致,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的攻擊。她的動作依舊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美感,但這份美感之下,卻是步步驚心,每一次閃避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讓她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更加蒼白。
她不能硬拼,只能周旋。
然而,毒素在不斷侵蝕她的經脈,失血讓她的體力飛速流逝。在一次閃避血爪長老的撲擊時,她的動作慢了半拍,左肩被一道凌厲的爪風掃中。
“嗤啦!”
護體的微薄妖氣瞬間破碎,肩頭衣衫撕裂,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暗紅色的血液立刻湧出。
“呃……”阿箐悶哼一聲,身形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夠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噬魂長老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冰冷。他抬起手中的法杖,頂端那顆血色寶石驟然亮起妖異的光芒。
沒有任何預兆,阿箐只覺得腦海中彷彿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那並非物理攻擊,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精神衝擊!她構築的最後一道精神防線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一般,瞬間潰散。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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