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第723章 黑風蝕骨,幽澗遺骸(1)

作者:墨硯執守·6個月前

黑暗。

並非純粹的、沒有光線的黑暗,而是一種濃稠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混雜著無數混亂意念和刺骨冰寒的、有質的黑暗。

風,是這裡的主宰。不再是之前通道中嗚咽的、如同背景音般的風聲,而是狂暴的、實體般的、裹挾著刺骨冰寒與無盡惡意的怒濤!它們從四面八方、從巖縫深處、從地底、甚至從頭頂無盡的黑暗中咆哮而來,如同億萬根無形的、冰冷的鞭子,瘋狂地抽打著李奕辰的身體,撕扯著他的衣袍,灌入他的口鼻耳中!

這風,冰冷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風中不僅蘊含著極致的低溫,更夾雜著混亂的、暴戾的、充滿負面情緒的意念碎片——絕望的嘶吼、怨毒的詛咒、瘋狂的囈語、痛苦的哀嚎……它們無孔不入,試圖鑽入李奕辰的識海,攪亂他的心神,勾起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悔恨與絕望。

“呃啊——!”

李奕辰被狂風裹挾著,在狹窄崎嶇的通道中翻滾、碰撞,全身上下無處不痛。肩膀、後背、手肘、膝蓋,不斷撞擊在冰冷堅硬、稜角分明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傷口崩裂,鮮血剛剛滲出,就被極寒的黑風凍結,帶來針刺般的劇痛。他努力想要蜷縮身體,護住頭臉,但在狂暴的風力下,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身不由己。

意識在冰冷與劇痛的夾擊下,迅速模糊。那些風中的邪惡意念,如同附骨之蛆,瘋狂地往他腦海裡鑽。他看到無數破碎扭曲的畫面:屍山血海、崩塌的星辰、斷裂的鎖鏈、燃燒的城池、以及一雙雙充滿怨毒與瘋狂的眼睛……耳邊是永無休止的尖叫與詛咒,混合著風吼,幾乎要將他的耳膜和神智一起撕裂。

就在他即將徹底迷失,被這黑風同化、撕碎,或者凍斃於此的剎那——

胸口處,那緊貼身藏的暗金色碎片,驟然爆發出遠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溫潤而恆定的熱量!這股熱量並不熾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而古老的“定”力,如同一塊在怒海狂濤中巍然不動的礁石,牢牢護住了他的心臟和識海最核心的區域。

與此同時,懷中的骨笛,似乎也被這狂暴的黑風刺激,笛身冰涼,但內部那股陰冷怨恨的氣息,卻如同被點燃的薪柴,劇烈地翻騰起來,散發出淡淡的、灰白色的光暈。這光暈與黑風接觸,竟發出“嗤嗤”的輕響,彷彿在互相抵消、侵蝕。骨笛的氣息,似乎與這黑風,存在某種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本質,彼此排斥,又隱隱共鳴。

而胸口的封靈硯,在這內外交攻之下,冰火衝突的悸動驟然加劇,硯臺本身似乎也在釋放出某種微弱的、混濁的光暈,試圖抵禦黑風的侵蝕,卻又被碎片的力量和骨笛的氣息所幹擾,變得混亂不堪。

三股力量——碎片的溫熱“定”力,骨笛的陰冷灰暈,封靈硯的混亂悸動——在李奕辰體內和體表交織、衝突、又奇異地形成了一種脆弱的、動態的平衡,共同對抗著那無孔不入的、冰寒而充滿惡意的黑風。

正是這脆弱的平衡,讓李奕辰在狂風裹挾、不斷碰撞翻滾的絕境中,勉強保住了最後一線清明,沒有立刻被黑風吹散神魂,或者凍成冰雕。

不知在狂暴的風中翻滾、碰撞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個呼吸,也許長達一炷香,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光,風勢似乎也稍稍減弱。李奕辰殘存的意識驅使著他,在又一次撞擊後,拼盡全力伸出幾乎凍僵的手臂,猛地抓住了巖壁上一處凸起的、冰涼刺骨的岩石稜角!

“咔嚓!”指尖傳來骨裂般的劇痛,但他死死摳住,指縫間滲出鮮血,瞬間凍結。身體在狂風中如同破布般飄蕩,但他咬緊牙關,憑著求生本能和胸中那口不甘斷絕的氣息,硬生生穩住了身形,將身體一點點拖向那塊凸起的岩石後方。

這裡是一處巖壁向內凹陷形成的、約莫半人高的淺坑,雖然無法完全躲避黑風,但風力比通道中央減弱了許多,至少不再是那種能將人直接捲走的狂暴。李奕辰如同找到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蜷縮排淺坑最深處,背靠冰冷的巖壁,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渣和血腥氣。

他渾身溼透(並非汗水,而是黑風帶來的、凝結又融化的冰晶與血汙混合),衣袍破碎,遍佈擦傷和凍傷,肩膀、手臂、膝蓋多處淤青腫脹,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見骨。最嚴重的是左臂,在剛才的翻滾中似乎撞脫臼了,軟軟地垂在身側,動彈不得。內臟也如同移位般絞痛,不知是否有內出血。

然而,肉體的創傷此刻似乎都變得麻木。真正讓他感到恐懼和虛弱的是神魂的損耗。儘管有碎片護持,但黑風中那無窮無盡的邪惡意念衝擊,依舊讓他頭痛欲裂,神識昏聵,眼前陣陣發黑,耳邊依舊迴盪著若有若無的尖嘯和低語,難以驅散。

他靠在巖壁上,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懷中的骨笛,灰白色光暈已經黯淡下去,重新恢復了冰冷沉寂,彷彿剛才的爆發耗盡了力量。封靈硯的悸動,在碎片和黑風的雙重“壓制”下,也變得微弱而混亂,暫時無法構成威脅。只有那枚暗金色碎片,依舊緊貼胸口,散發著恆定的溫熱,如同寒夜中唯一的火種,溫暖著他冰冷的軀體,穩固著他搖搖欲墜的神魂。

他必須儘快處理傷勢,恢復一絲行動力。這裡絕非安全之地,只是暫時避風的淺坑,黑風依舊在嘶吼,風中那邪惡的意念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而且,天知道這黑風澗中,除了這要命的風,還有什麼其他的危險。

他掙扎著,用還能動的右手,顫抖著從懷中摸出最後一點肉乾碎屑,塞進幾乎凍僵的嘴裡,費力地咀嚼、吞嚥。又摸出那幾塊早已靈氣全無、如同普通石塊的下品靈石,握在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靈氣。靈石在之前的奔逃和戰鬥中,早已耗盡。

沒有丹藥,沒有靈石,甚至沒有清水。只有一身重傷,和這無盡的黑風。

絕望,如同這洞中的黑暗,再次無聲地蔓延。

不!不能放棄!李奕辰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劇痛和腥甜讓他精神一振。他還沒有死!碎片還在,骨笛和封靈硯也暫時“安分”,他闖過了石蟄蟲,擺脫了赤蠍魔,進入了黑風澗!地圖上標記的古傳送陣,或許就在前方某處!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放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四周。淺坑很淺,只能勉強容納他蜷縮。坑外是呼嘯肆虐的黑風,能見度極低,只能看到數尺之外模糊翻滾的、如同墨汁般的風帶。風中有細小的、閃爍著幽藍色微光的冰晶,打在臉上如同刀割。地面是堅硬的、被風蝕得如同蜂窩般的黑色岩石,冰冷刺骨。

他必須離開這個淺坑,找一個更安全、能暫時躲避黑風的地方,處理傷勢。地圖上並未詳細標註黑風澗內的地形,只標出了大概方向和傳送陣的位置(在一個被稱為“風眼”的相對平靜區域)。他需要先確定自己的方位。

他嘗試著,將微弱的神識向外探出,但神識剛離體不足尺許,就被狂暴的黑風撕得粉碎,反噬之力讓他悶哼一聲,口鼻溢血。黑風不僅能侵蝕肉體,更能撕裂神魂!神識在這裡幾乎無用。

只能靠肉眼和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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