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黑石丘陵的風愈發凜冽,吹過石隙發出鬼哭般的嗚咽。防護法陣散發著穩定的白光,將寒風與潛在的危險隔絕在外。
凌清墨在自己的石室中盤膝而坐,並未入定。她將靈識收斂到身週三丈,全力運轉《冰魄玄功》,同時分出一縷心神,維繫著與那枚骨片小盒之間極其微弱的感應——不是主動激發,而是如同設下一個警報,一旦骨片對某種同源力量產生強烈共鳴,她會第一時間知曉。
石室外,是呼嘯的風聲與三名弟子均勻的呼吸聲(兩人值守,一人休息)。石室內,只有冰魄靈力流轉的細微聲響,以及她平靜卻高度警覺的心跳。
第一夜,平安度過。
翌日清晨,凌清墨留下陳風看守監測點,自己帶著趙雨、孫巖二人,開始例行巡查監測點周邊五十里範圍。這是任務要求,也是她熟悉環境、暗中觀察的好機會。
巡查過程枯燥而謹慎。凌清墨依照地圖,仔細檢查每一處預設的巡查點,記錄地標、靈氣濃度、有無異常痕跡。趙雨和孫巖跟在後面,盡職地做著輔助工作。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他們來到一處位於兩座黑色石山夾縫中的巡查點。這裡地勢較低,形成一個天然的風口,風聲格外尖利。
凌清墨正要記錄此地情況,腳步忽然一頓。冰晶般的眸子瞬間銳利如劍,掃向石山底部一處不起眼的、被陰影籠罩的裂隙。
“退後。” 她低喝一聲,同時抬手示意趙雨二人止步。
話音未落,那裂隙之中,猛地竄出數道灰黑色的、如同煙霧凝聚而成的觸手,快如閃電,帶著一股陰寒、死寂、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直撲三人!
這氣息……與北域遺蹟中的陰蝕之力,以及魂燈殿感應到的染穢魂燈的氣息,同源!雖然微弱許多,混雜著此地濃烈的火行靈氣與荒蕪死氣,但凌清墨絕不會認錯!
“小心!是陰煞邪物!” 凌清墨清叱一聲,凝霜劍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冰藍匹練,斬向最前方的幾道觸手。
趙雨、孫巖雖驚不亂,畢竟也是內門精英,反應迅速。趙雨祭出一面土黃色盾牌法器,擋在身前;孫巖則掐訣唸咒,施展出一門火系術法,數顆火球呼嘯著砸向觸手。
然而,那灰黑觸手詭異非常。冰藍劍光斬過,觸手雖然被斬斷,斷口處卻瞬間彌合,只是顏色略微黯淡。火球砸在上面,更是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陣黑煙,效果寥寥。唯有趙雨的土系防禦,似乎對那陰寒氣息略有剋制,觸手撞在盾牌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卻一時無法突破。
“此物懼土、冰,火系效果不佳!結三才陣,以守為主!” 凌清墨瞬間判斷出敵我優劣,冷靜下令。她劍光一轉,不再追求斬斷,而是化作漫天冰晶劍雨,將撲來的觸手盡數籠罩、遲滯、冰封。同時,她指尖連彈,數道冰藍符籙飛出,落在趙雨、孫巖腳下,瞬間形成一個小型的“冰心寧神陣”,幫他們穩固心神,抵禦那觸手散發的陰寒侵蝕與精神干擾。
三人迅速靠攏,結成簡單的三才陣勢,凌清墨主攻,趙雨主防,孫巖輔助干擾。凌清墨的冰魄靈力與凝霜劍對這灰黑觸手效果顯著,劍光過處,觸手被凍結、撕裂,恢復速度大減。但裂隙中湧出的觸手似乎源源不斷,更麻煩的是,它們散發的陰寒死寂氣息,正不斷侵蝕著周圍的靈氣,甚至開始影響三人的靈力運轉與心神。
“不能久戰!孫巖,用炎爆符開路!趙雨,盾牌前頂,我們向東南方向,那片岩石密集區撤退!” 凌清墨當機立斷,指向不遠處一片亂石林立、地形複雜的區域。那裡石縫眾多,可以限制觸手的活動範圍。
孫巖聞言,立刻掏出幾張寶貴的炎爆符,注入靈力狠狠擲向裂隙口。轟轟幾聲爆響,火光與衝擊波暫時阻止了觸手的湧出。趙雨大吼一聲,將盾牌法器催動到極致,土黃光芒大盛,硬頂著幾條觸手的攻擊,向前推進。
凌清墨劍光護住兩翼,且戰且退。就在三人即將退入亂石區時,她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那裂隙深處,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
那是一隻眼睛。
一隻巨大、渾濁、充滿了無盡死寂與瘋狂意味的灰白色眼睛,在裂隙深處的陰影中,一閃而逝!
僅僅是驚鴻一瞥,凌清墨便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靈臺都為之震盪!那絕非尋常邪物!
“快走!” 她低喝一聲,不再保留,凝霜劍光華大放,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冰藍劍罡橫掃而出,將追得最近的幾條觸手徹底冰封粉碎,為三人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三人終於退入亂石區,藉著複雜地形的掩護,擺脫了觸手的追擊。回頭望去,那裂隙依舊靜靜躺在那裡,灰黑觸手已然縮回,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陰寒與死寂氣息,證明著方才的兇險。
凌清墨臉色微白,並非受傷,而是心神受到的衝擊。那隻眼睛……給她一種極其不祥的感覺,遠比北域遺蹟中那些異變妖獸更加邪惡、更加古老!
“凌師姐,那……那是什麼東西?” 趙雨心有餘悸,孫巖也是臉色發白。
凌清墨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冰眸凝視著那幽深的裂隙,緩緩搖頭:“不知。但絕非善類。此地不宜久留,速回監測點,將此事詳細記錄,上報宗門!”
她心中清楚,這偶然遭遇的邪物,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歸墟外圍,看似平靜的地表之下,已然有陰墟的爪牙,在悄然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