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兒心中大急,也顧不得許多,衝口而出:“老丈留步!我……我雖不才,但也懂些……懂些奇巧之術!或許……或許能幫上老丈的忙!只求老丈能救我姐姐!”她不知道這位古怪老人的身份,但看他使用的奇特暗器,以及周身散發出的那種與山林、與“製造”隱隱相關的獨特氣質,她賭他是一位匠人,或者與技藝相關的人。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籌碼”了。
果然,聽到“奇巧之術”四個字,老者的腳步頓住了。他緩緩轉過身,那雙銳利的眼睛再次盯住陳巧兒,裡面閃過一絲極淡的、名為“興趣”的光芒。
“奇巧之術?”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充滿了懷疑,“你這女娃,口氣不小。說說看,你會什麼?”
陳巧兒的大腦飛速運轉。她不能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但必須說出一些足夠震撼、又能與這古代環境勉強銜接的東西。電光石火間,她想到了老者剛才使用的暗器,那精準度和殺傷力,絕非普通獵戶所用。
“我……我觀老丈方才所用暗器,迅疾精準,製作定然精良。”她先捧了一句,見老者面無表情,便繼續道,“晚輩曾偶得異人傳授,知曉一些……結構原理。例如,利用槓桿與滑輪組合,可省力提起重物;利用斜面與螺旋,可緊固物件,遠超榫卯;甚至……甚至可以利用水力或風力,驅動一些簡單的機括,自動完成某些重複勞作……”
她儘量用這個時代可能存在的詞彙去描述現代物理和工程學的基本原理,說得有些磕絆,但核心概念是清晰的。
老者聽著, initially 的不屑漸漸收斂,亂髮下的眉頭越皺越緊。陳巧兒說的這些,有些他隱約有所觸及(比如省力槓桿),但從未如此係統地去總結成“原理”;有些(如水力風力驅動)更是他正在摸索卻尚未完全突破的領域。這個看起來嬌滴滴、落難至此的女娃,竟然能隨口道出?
“信口雌黃!”老者猛地喝道,但眼神中的探究之意卻更濃了,“你說你能利用水力?如何利用?說得具體點!”他向前逼近一步,氣勢迫人。
陳巧兒被他嚇了一跳,心臟又提了起來,但知道這是關鍵時刻,絕不能露怯。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著中學物理課本上的知識。
“比如……磨坊。”她斟酌著用詞,“傳統的磨盤需要人力或畜力推動,效率低下。若能在溪流旁築壩,提高水位,利用水流落差衝擊一個帶有葉片的大輪子——我們可以稱之為‘水輪’。水輪轉動,透過一根立軸,將力量傳遞到磨盤下方的齒輪……嗯,就是相互咬合的帶齒的輪子,透過大小齒輪的配合,改變轉速和方向,從而帶動磨盤旋轉。如此,便可日夜不停地磨面,省時省力。”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水輪、齒輪的大致形狀和傳動關係。她沒有畫圖,僅憑語言描述,對於一個沒有相關概念的人來說,理解起來極為困難。
然而,老者的眼睛卻隨著她的描述,越來越亮。他不再咄咄逼人,而是陷入了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亂糟糟的鬍鬚,嘴裡喃喃自語:“水衝輪轉……齒牙交錯以傳力……改變轉速……妙……似乎……確實可行……”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陳巧兒,彷彿要重新認識她一般。
陳巧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補充道:“這只是最基本的應用。若能製作更精密的齒輪組和傳動機構,甚至可以驅動更復雜的機械,比如……鼓風機、鍛錘,或者……自動連發的弩機?”她最後一句,是結合老者可能擅長的領域,大膽的猜測和引申。
“自動連發弩機?”老者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這個想法,與他畢生鑽研的機關術核心不謀而合,甚至比他的一些構想更加……直接和大膽!
他不再猶豫,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探手檢查了一下花七姑的脈搏和傷口,動作居然出奇地穩定和專業。
“死不了,但不能再耽擱。”他言簡意賅地說,然後看向陳巧兒,“女娃,記住你說的話。若是誆騙老頭子,有你們好受的!”
說完,他彎下腰,看似瘦小的身軀卻蘊含著不小的力量,輕鬆地將花七姑背在了背上,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跟我走。”他丟下三個字,也不管陳巧兒是否跟上,便邁開步子,朝著密林更深處走去。他的步伐依舊輕快,即使在揹負一人的情況下,也能巧妙地避開地面的盤根錯節,彷彿對這片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後院。
陳巧兒愣了一下,隨即巨大的驚喜和希望湧上心頭。她不敢怠慢,連忙撿起地上那根無用的樹枝當作柺杖,深一腳淺一腳地緊跟上去。
老人在前引路,沉默如山。陳巧兒緊隨其後,疲憊、傷痛、飢餓依舊折磨著她,但心中卻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七姑有救了,她們暫時安全了。更重要的是,她似乎用自己來自未來的知識,撬開了一扇通往未知可能的大門。
她一邊努力跟上老人的腳步,一邊暗自觀察。她注意到老人選擇的路徑極為隱蔽,有時甚至需要從看似無路的藤蔓和巨石縫隙中穿過。周圍的植被越來越茂密,地勢似乎在緩緩下沉,空氣中的溼氣也加重了。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就在陳巧兒感覺體力即將耗盡之時,前方的老人停了下來。
撥開一叢極其茂盛、幾乎形成天然簾幕的垂掛藤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隱藏在陡峭山壁下的凹陷地帶,如同一個巨大的天然巖廈,前方還有一小片平整的空地。巖廈深處,隱約可見一個經過人工修整的洞口,洞口旁堆放著一些劈好的木柴和零散的、形狀奇特的石料、木料。最讓陳巧兒感到驚奇的是,洞口上方,藉助巖壁的走勢,巧妙地架設著幾個由竹管和木片構成的簡易裝置,似乎在承接山壁滲出的泉水,滴滴答答的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這裡,就是這位神秘怪叟的棲身之所嗎?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個功能齊全的……野外工坊?
老人將花七姑安置在洞口旁一張鋪著乾燥獸皮的簡陋床鋪上,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藥粉,熟練地撒在花七姑的傷口上,又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好。他的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匠人特有的精準。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指了指巖廈角落裡一個用石頭壘砌的、裡面有灰燼的小灶臺,對陳巧兒說:“去,生火,燒點熱水。”語氣依舊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陳巧兒此刻對他已是滿懷感激和敬畏,連忙點頭應下,拖著疲憊的身體去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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