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 華明方放下酒瓶,轉向父親,“爸,您一個人喝吧,我們晚上再陪您喝幾杯。”
父親看著桌上的酒杯,苦笑一聲:“你們工作要緊,陪不陪我無所謂。”
不喝酒,飯吃得也快。飯後,兄弟倆來到陽臺,華明方壓低聲音問:“你們安海那個書記的事,現在定下來了吧?”
“我這次來市委,就是談這事的。” 華明清坦誠道。
“唉,現在盯著這個位置的人可不少,你得留心點。” 華明方一臉擔憂。
華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哪有那麼容易。”
“哦?這話怎麼說?難道你有希望接任?” 華明方好奇追問。
“現在我反而不想讓他走。” 華明清眼神深邃,“其他人再想也沒用。人得有自知之明,我現在接任書記的時機還不成熟。要是現在把他趕走,外人會覺得我太過強勢,到時候上面大機率會派一個更強勢的人來,到時候的爭鬥只會更慘烈。讓他繼續當這個書記,說白了就是個傀儡,他在我面前已經沒了臉面,在安海也沒了威信,就算是以前跟他走得近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跟著他有沒有前途。我讓他先幫我佔著這個位置,等個一年半載,時機就成熟了。”
華明方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對,對!就是這個道理!”
“好了,我該走了,兩點要到市委。” 華明清看了看時間。
下午一點五十分,華明清準時抵達瓊花市委。林青志把他領到一間會議室:“明清啊,於書記讓你在這兒稍等,他馬上就到。”
“好,麻煩了。” 華明清找了個位置坐下。
兩點整,會議室門被推開。於新成帶著汪庭元市長、肖若貴副書記、餘貴閒常務副市長、薛維固部長走了進來,這幾位可是瓊花市排名前五的重量級人物。華明清連忙起身,一一跟眾人打招呼。
他單獨坐在一側,五位領導並排坐成一排,於新成居於正中。氣氛瞬間變得嚴肅起來,於新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華明清同志,今天我們幾位想聽一聽你對安海市經濟情況的分析,以及你們的應對措施。不用緊張,慢慢說。”
華明清心裡一塊石頭落地,從容地從公文包裡拿出五份檔案,起身遞到於新成面前:“於書記,各位領導,這是我們安海市委常委會剛剛透過的機構改革方案,懇請各位領導審閱。”
於新成接過檔案,交給林青志:“影印五份,分發給各位。” 隨後看向華明清,“我們看檔案,你繼續說。”
“好。” 華明清頷首,緩緩開口,“前一段時間,我們重點考察了市內五家曾經創造過輝煌、為安海做出過突出貢獻的企業,如今卻都陷入了困境。核心問題集中在五點:技術滯後、裝置老化、管理無序、人才匱乏、監管缺失。這些問題歸根結底,是企業發展與市場經濟嚴重脫節。”
他話鋒一頓,語氣添了幾分沉重:“我們剛剛對其中一家企業完成審計,發現有 1.8 億元的資金流向不明,這就是監管缺失的直接體現,這家企業已經整整三年沒有接受過審計了。目前涉案人員已經被雙規,剛才我們紀委書記萬嫩嬌同志來電,說案情有重大突破,初步判斷可能是窩案。抱歉,扯遠了。”
“針對這些問題,我們制定了三項核心應對措施。” 華明清迅速拉回話題,“一,公開招聘企業管理人員,解決管理人才短缺的燃眉之急。二,為從根源上防治腐敗,我們決定組建會計站,對全市所有國有企業實行會計委派制,會計的工資、獎金由會計站統一發放,與企業徹底脫鉤,同時規定會計在同一企業任職不得超過一年;此外,所有國有企業每年必須接受一次審計,審計結果既作為企業管理人員的考核依據,也是對財務人員的監督,更是對國有資產的核查。”
“安海市共有五十多家國有企業,我們計劃先進行全面摸底調查,在此基礎上篩選出幾家重點企業,作為支柱產業進行扶持。” 他舉例說明,“比如市內的製藥廠,雖然目前困難重重,但我們認為扶持價值極大。一來,製藥行業被稱為‘軟黃金產業’,利潤空間可觀;二來,製藥是關係國計民生的朝陽產業,發展前景廣闊;三來,這家企業主打中成藥,在老百姓心中是‘價廉物美’的代名詞,不僅在國內有市場,在國際上也具備競爭力。”
“具體扶持措施有四點:一是技術嫁接,我們已聯絡建康藥物大學開展合作,聘請該校專家擔任製藥廠技術顧問,由我們市的何文晴副市長牽頭負責,何市長正是建康藥物大學畢業的,對此事積極性很高;二是人才對接,從建康藥物大學招收一批應屆畢業生,充實技術和銷售團隊;三是培育原料供應鏈,有意識地扶持一批中草藥商販,為製藥廠提供穩定原料;四是因地制宜發展中草藥種植,組織專家考察市內不適宜種植農作物的土地,改種中草藥,既解決製藥廠原料緊缺問題,又能提高農民收入,一舉兩得。等這兩項落地後,我們還計劃組建中草藥交易市場。”
華明清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製藥廠的目標是年產值突破五十億元,甚至更高,達不到這個規模,就談不上市場競爭力。再比如水泵廠,我們計劃與滬江大學合作,轉型生產環保泵。環保行業是新興產業,隨著經濟發展,市場需求只會越來越大。”
“類似的企業還有不少,我們的原則是‘一廠一策’,不搞一刀切。考察的另一個目的,是圍繞支柱產業,對一些產能落後的淘汰企業進行改造,讓它們為支柱產業配套服務,形成完整的產業鏈。每個支柱產業的年產值都要達到五十億元以上,要實現這個目標,關鍵在人才。”
他話鋒一轉,談及機構改革:“安海市目前有九個工業和貿易專業管理局,近六百名工作人員。這些局名義上各司其職,實則職能重疊,理論上是指導企業發展、保障資產保值增值,實際上現在只做些統計報表的表面工作。這些工作人員中,不少是從企業一線上來的,搞企業是一把好手,待在機關裡反而英雄無用武之地,有種‘隔山打牛’的無力感。”
“因此,我們計劃在招聘企業管理人員的同時,將這九個局合併,成立經濟與貿易辦公室,不僅承接原有職能,還會新增部分管理許可權。辦公室下設三個核心部門:國有資產管理辦公室、企業管理人員考核辦公室、會計管理考核辦公室。我們鼓勵這九個局的工作人員參與企業管理人員招聘,一旦錄用,可在人事局辦理停薪留職手續,解除他們的後顧之憂。”
“合併後的富餘人員,我們也有妥善安排:一部分進入企業管理團隊,一部分經培訓後充實到鄉鎮工業管理站,一部分透過考核進入財務隊伍,一部分調入職業學校擔任教師,一部分原本從事紀檢工作的迴歸紀委,加強督查力量;願意下海創業的,同樣可以辦理停薪留職;剩餘確實無法安排的,統一調配到城管局工作。”
“此外,企業步入正軌後,必然會面臨用工荒問題,我們必須未雨綢繆。” 華明清補充道,“計劃利用九個局合併後空出的場地,創辦職業學校,專門為企業輸送技術工人和普通工人。生源主要來自兩方面:一是工廠現有員工的技能提升,二是初中畢業以上的適齡青年。我們的規劃是,在市區重點培育四到六個支柱企業,每個鄉鎮培育一到兩個支柱企業,整個培植過程預計需要三到五年時間。”
華明清一口氣講了近一個半小時,條理清晰、邏輯嚴密,言語間透著對安海經濟的深思熟慮。於新成等人聽得聚精會神,彷彿不是在聽工作彙報,而是在聽一場專業的經濟講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