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立的路》第298章 酒酣論局(2)

作者:甘城何·6個月前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當初我剛到安海,手裡沒人,發現學校周邊治安差,就把一個武警轉業的戰士從市府小車班調了出來,讓他秘密調查。後來他查到有人要對我動手,立刻跟我彙報。這之後段安邦和張文順就摻和了進來。我當時對段安邦無比信任,可現在想來,那一次他有無數機會動手,卻偏偏沒給那些人可乘之機。那場面兇險得很,我秘書中了三槍,車子也被衝鋒槍打廢了,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我總覺得,段安邦當時肯定得到了訊息,可他全程都沒異常,這事兒太蹊蹺了。”說到這兒,他聲音不自覺發沉。

楊成勇端起茶杯,衝眾人揚了揚:“來,先把這最後一口乾了,你再慢慢說。說不定我們幾個能幫你捋捋頭緒。”

四人一同飲盡杯中酒,又各自給自己斟滿。管維誠招呼道:“來,先吃口菜墊墊,別光喝酒。”

眾人隨意夾了幾口菜放下筷子,楊成勇、管維誠、周秉貴三人齊刷刷地看向華明清,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華明清又嘆了口氣,緩緩開口:“當時情況是這樣的,段安邦通知我跟他一起去省委彙報工作。原定第二天早上出發,結果下午他突然說時間提前,讓當天下午就走,說是趕去省城吃晚飯,晚上八點半去張天佑書記辦公室彙報。我沒辦法,匆匆安排好手頭的事情,不到五點就準備動身。”

“臨出發時,段安邦讓我上他的車,說想跟我聊聊天。我沒多想,就坐了他的吉普車。我的車跟在後面,上面有兩名駕駛員和我的秘書。車子開出安海城區,當時歹徒的車停在高速路口待命,他們居然放過了我和段安邦的車,突然衝出來,攔在了我的一號車前面。”

“那些人身穿黑衣、頭戴黑套,下車就端著衝鋒槍,對著我平時坐的位置瘋狂掃射。我秘書中了三槍,好在兩名駕駛員沒事。歹徒以為得手,立刻逃竄,段安邦沒讓我下車,他自己也沒動,只打電話問了情況,又聯絡張文順趕去現場處理,當場還佈置了陷阱計劃,之後就帶著我上高速走了。後來張文順他們追捕時擊斃了歹徒,順著歹徒的車和身上的銀行卡,查到了建康市。後面的事,你們也都清楚,我就不多說了。”

管維誠捻著筷子,緩緩分析道:“這麼聽來,段安邦肯定是提前得到了訊息。他當時跟你一起去省委,你要是出了事,他這個陪同人員責任重大,根本脫不了干係。他那時候已經是常務副廳長,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離副部級就差一步,自然要優先保住自己的前程。至於佈置陷阱,一方面是想撇清自己的嫌疑,另一方面,能不能抓到人、抓到多少人,就全推給張文順了,他自己落了個乾淨。”

楊成勇連連點頭:“維誠分析得有道理,應該就是這麼回事。要是當時你沒跟他同車,說不定就是另一個結局了。”

“其實這事不難查,只要問問張天佑書記當時是怎麼交代彙報時間的,一對照,就清楚了。”管維誠補充道。

楊成勇笑了笑,坦誠道:“也就你們紀委有這個許可權查這事了。說到炸彈,上回出事的時候,他們就該查到出處了,結果還是被段安邦壓了下來。根據我們清查的結果,這次用的炸彈,跟上次是同一批次的。”

他語氣凝重起來:“我接手JH省軍區的時候就發現彈藥庫少了一批炸彈。這對我們軍區來說,是天大的責任事故!我一接手就嚴懲了當事人,這些年也沒停過追查這批炸彈的下落。沒想到,它們壓根沒離開建康,最後落到了江建國手裡。可當年的當事人,壓根沒跟江建國有過交集,這批炸彈是怎麼流到他手裡的,至今還是個謎。”

華明清眼神一厲,肯定道:“這就是江建國的狡猾之處。這種髒事,他肯定不會親自出面,十有八九跟他的秘書有關。司馬相跟著他還不到四年,查一查江建國的前任秘書,說不定能有收穫。”

楊成勇思索片刻,贊同道:“明清分析得對啊。這事發生在五年前,這麼算來,江建國涉毒涉黑的時間可不短了。”

華明清點點頭,繼續分析:“我一直想不通,一個前途光明的副部級幹部,犯不著去碰毒品這條死路。顯然,他是早年間就陷進去了,越陷越深,根本拔不出來。涉毒必然涉黑,一旦沾了黑社會,想脫身比登天還難。JH省警察系統大面積癱瘓,也就不足為奇了,畢竟他們經營了這麼多年。”

“我始終覺得魯鐵平是個關鍵人物,從他對任衛國的操控就能看得出來。都被關押了,還能指揮任衛國跟江建國搭線搞動作,可見他的掌控力有多強。順著魯鐵平這條線深挖,肯定還能挖出不少人。”

管維誠點頭附和:“魯鐵平現在在公安部專案組手裡,我們也想提審他,就是時間還沒排上,估計要等春節後了。”

華明清看向周秉貴,笑道:“周司令跟他打過交道,不如給我們說說,魯鐵平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周秉貴笑了笑,回憶道:“我跟他共事過兩年多,這人性格不張揚,在常委會上一直保持中立。你們也知道,我以前在瓊花市也向來中立,所以跟他、還有尉金欣都走得比較近。現在回頭想,有件事挺奇怪,政法系統裡,魯鐵平推薦的人,基本上都能一次性透過。他也不越界,除了政法系統,其他領域從不出手,看上去特別本分。”

楊成勇聽完,沉聲道:“維誠,這人不好對付,城府極深,還能沉得住氣,絕非等閒之輩。”

華明清語氣堅定地說:“我最近在琢磨,瓊花市要想徹底肅清政法系統,必須先把魯鐵平這些年在瓊花推薦過的人全部羅列出來,逐一核查。至於他跟其他人互相交換提拔的,目前還沒法下手,只能先放一放。”

管維誠補充道:“還得包括從瓊花調到其他地方政法系統的人。照周司令這麼說,魯鐵平在JH省政法系統布了一張大網,只有把這些人都查一遍,才能摸清這張網的規模。”

楊成勇笑著豎起大拇指:“誰碰到你們倆,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想靠審問摸清魯鐵平的底,根本不可能,他的反偵查能力太強了。也就你們這法子,才能戳中他的要害。”

他看向管維誠,支招道:“你提審他的時候,就把這些辦法當面告訴他,看看他的反應。所有陰謀詭計,在陽謀面前都是紙老虎。這種人,靠說服沒用,只有從心理上徹底擊垮他,他才有可能開口。”

華明清由衷佩服:“薑還是老的辣,楊司令一語中的。對付這種人,不擊潰他的心理防線,想讓他主動交代,根本不可能。”

四人一邊喝酒一邊深談,不知不覺間,每人一瓶酒都見了底。酒局散場後,三人一起把楊成勇送走,周秉貴回了招待所房間,華明清正準備動身,管維誠卻開口說想再聊聊,兩人便去了管維誠在招待所的臨時辦公點。

坐下後,管維誠坦誠道:“明清啊,每次跟你聊天,都能有新收穫。”

華明清笑著擺手:“管大哥,您太客氣了。我就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隨口瞎說罷了,讓您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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