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三月,繼業七歲了。開春頭一件事,是上小學。
王曉娟頭天晚上就把書包準備好了。書包是若梅從省城買的,軍綠色帆布,雙肩帶,正面印著五個金色的字——“好好學習”。繼業把書包背上,在鏡子前轉了好幾圈,把那根小鷹杆從牆角拿過來,想塞進書包裡,塞不進去,急得滿頭汗。
“娘,”他沒回頭,“小老蔫咋辦?”
王曉娟走過來,把兒子歪了的扣子重新系好。“小老蔫在家等你。”
繼業把小臉繃緊。“娘,俺想帶它去學校。”
“不行。”
“為啥?”
王曉娟沒答,把兒子棉襖領口的扣子繫緊。“學校不讓帶鷹。”
繼業把那根小鷹杆攥進手心裡,蹲在門口,把小老蔫從鷹架上接下來,讓它蹲在自己臂上,用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鷹的胸羽。“小老蔫,你在家等著,俺放學就回來。”
小老蔫歪著頭,琥珀色的眼珠緩緩轉動,沒飛走。
楊振莊蹲在兒子旁邊,把那根楸木鷹杆戳在地上。“繼業,你記著,上學跟打獵一樣,得下苦功。”
繼業把小臉繃緊。“爹,俺記住了。”
孫鐵柱早早就蹲在學校門口,把那把老掃帚靠在膝蓋上,等著繼業。繼業從爹的腳踏車後座上跳下來,看見孫鐵柱,蹬蹬蹬跑過去。“孫叔!你咋來了?”
孫鐵柱悶聲悶氣。“俺來送你上學。”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頭是一根小鷹杆,楸木的,榫頭打磨得溜光,杆身刷了清漆,亮堂堂的。比繼業那根短了一截,剛好夠他抱在懷裡。
“繼業,這根杆,是老蔫叔留下的料,俺做了半年。”孫鐵柱把那根小鷹杆塞進繼業手裡,“你帶著,上學用不著鷹杆,可你得記著,你是老蔫叔的徒弟。”
繼業把那根小鷹杆抱進懷裡,杆太短了,可他把杆抱得緊緊的。“孫叔,俺記住了。”
上課鈴響了,繼業把小鷹杆靠在課桌旁邊,坐得端端正正,把手背在身後,聽老師講課。老師姓李,二十多歲,戴副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她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大字——“山”。
“同學們,這個字念‘山’。”
繼業把小臉繃緊,跟著念。“山。”
李老師問:“誰能用‘山’字造個句?”
繼業把手舉得高高的。李老師點了他。“楊繼業同學,你說。”
繼業站起來,把小臉繃得緊緊的。“俺爹說,長白山是俺們獵戶的根。”
李老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很好,坐下。”
繼業坐下,把那根小鷹杆從課桌旁邊拿過來,抱在懷裡。同桌是個扎麻花辮的丫頭,叫王小丫,西溝屯王老五的侄女。她好奇地看著繼業懷裡的小鷹杆。“你這是啥?”
“鷹杆。”繼業把小臉繃緊,“俺師傅傳的。”
王小丫眨巴著眼睛。“你師傅是誰?”
“老蔫叔。”
”?誰是叔蔫老“
”。了走他,傅師俺是叔蔫老“。了更得繃臉小把業繼
”。用你給“。來過推皮橡的己自把,問再沒丫小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