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戲服,上面還沾著剛才拍戲時蹭上的泥點子,“你看我現在這樣,跟剛被豬追過似的。我這形象要是上了你的節目,以後還怎麼找物件?”
“你什麼時候有過形象?”沈煜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桌上那杯不知道是誰的水喝了一口。
王冕翻了個白眼,那個白眼翻得極其用力,像是在翻一個壓了很久的舊賬:
“我給你講,就你剛才推門進來那個架勢,我還以為哪個大明星來探班呢,哦對,你就是那個大明星。
但我這人心態好,我不嫉妒。我就問一句,你那個節目,叫《唱遊中國》對吧?需要不需要一個帥氣的飛行嘉賓?我可以友情出演,出場費給你打八折。”
“不用,我們有導遊了。”
“誰?”
沈煜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王冕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看回來,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我懂了”,然後變成了痛心疾首:
“行了行了,我懂了。我是多餘的。你們繼續,我去找老趙哭一會兒。”
他站起來,真的往老趙那邊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沈煜。
他剛才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收了一小半,嘴角的弧度還在,但眼睛裡的東西變了一點,不是傷心,是一種更復雜的、被什麼東西觸動之後留下來的東西。
“不過說真的,”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你回來挺好的。你走了之後,院子裡的枇杷結了一次果,沒人摘,全讓鳥啄了。哈尼說你喜歡吃枇杷。”
然後他轉身走了,沒等沈煜回答。他不是那種會說肉麻話的人,說了半句就跑了。
但他走到老趙旁邊的時候,拿走了老趙嘴裡那根沒點著的煙,往自己嘴裡一塞,蹲在牆根底下,也沒點。
沈煜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枇杷樹在頭頂沙沙響著,風從蒼山的方向吹過來,把院子裡晾的戲服吹得輕輕晃動。
廚房裡傳來鍋裡咕嘟咕嘟的響聲,和哈尼跟娜娜低聲說話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雲苗村的空氣裡有泥土、柴火和枇杷葉的味道,和他記憶裡一模一樣。
下午的太陽從頭頂慢慢往西偏的時候,老趙宣佈今天提前收工。“沈導回來了,晚上這頓我請。”
他把場記本往腋下一夾,手指在口袋裡摸了摸,大概是在找錢包。
王冕從牆根底下站起來,把他嘴裡那根菸還給老趙,菸捲還是完整的,他根本沒點。
高瀚雨從鏡頭後面探出頭來,喊了一句“我要吃酸辣魚”,然後被娜娜拍了一下後腦勺:“人家請客你點什麼菜,你有什麼資格點菜?”
高瀚雨捂著頭理直氣壯:“我吃不慣我為什麼不能點?”院子裡笑成一片。
沈煜站起來,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哈尼正把熱好的餌絲端出來,熱氣從碗沿上升起來。
她看到他進來,把碗遞到他手裡,然後把筷子從筷筒裡抽出來擱在碗邊上。
他低頭吃了一口,餌絲很筋道,湯頭很鮮,是她在劇組做了很多遍的那個味道。
“好吃嗎?”她問。
。說他”。嗯“








